几场小雪过后,江城连日阴冷,江面之上终日裹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江边的风刮起来刺骨寒凉。几日走访调研收尾完毕,海婴把厚厚一摞访谈笔录、厂区台账摘抄、老工人口述记录分门别类整理妥当,用牛皮纸袋仔细封装好,生怕路上受潮损毁。
小亮蹲在招待所老旧的木桌旁,清点着一路积攒下来的资料单据,一边收拢本子一边叹气:“这下总算踏实了,开春投稿那会儿再有审稿人挑地域样本不全的毛病,咱们手里实打实三省调研资料摆在跟前,任谁也挑不出漏洞。这大半个冬天遭的冻,总算都值了。”
海婴将封装好的牛皮袋子贴身塞进棉袄内侧的口袋里,贴着心口揣着,外头又套上帆布背包捆牢,做事向来稳妥谨慎:“论文立论讲究有理有据,咱们实地走访得来的一手素材,远比书本上摘抄的数据牢靠得多。中部企业进退两难的现状,若是不来武汉亲眼看一看、听老工人们聊一聊,坐在校园里任凭怎么推演,终究都是纸上谈兵。”
“接下来咱买哪天的车票回北京?眼看离春节越来越近,春运客流一天比一天多,再往后怕是连硬座票都难抢。”
“就订后天一早的绿皮火车,路上耗时久一些无妨,慢慢赶路正好趁着坐车的空闲,梳理这几日访谈的要点,把中部地区的经济现状糅合进整篇文稿框架之中。”海婴望向窗外飘着零星碎雪的街巷,“在外奔波一整年,也该回家陪着二老过年了。我父亲平日里公务繁忙,母亲平日里在家照料院子里大大小小琐事,平日里我俩忙于课业调研,在家停留的日子本就不多。”
两人第二天抽空辞别了厂区一众留守的干部职工,前来送行的李主任握着海婴的手再三叮嘱:“小伙子潜心做学问是好事,往后若是论文刊发出来,有空寄一份刊物过来,我们这帮老头子也瞧瞧,半辈子卡在时代夹缝里过日子,总算有人能看懂我们的难处。”
“放心李叔,论文定稿刊登之后,我第一时间邮寄过来。”
辞别众人,二人置办了些许武汉本地的糕点、风干腊味当作年货,打包塞进背包,次日一早便登上北上回京的列车。春运期间的车厢拥挤不堪,过道里挤满了返乡务工的旅人,大包小包的蛇皮袋堆满了车厢各处,车厢窗户缝隙不断灌进来冷风,车厢里头人声嘈杂,充斥着各地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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