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事办走廊里老式日光灯管嗡鸣着,下午四点半,窗沿落满一层北京深秋的杨絮。顾从卿捏着一摞厚厚的调研简报,指尖把纸页边角揉出浅白折痕,脚步放得很轻,避开了走廊里正在分装外事文件的两个年轻科员。
秘书林晚抱着保温杯快步追上来,皮鞋踩水磨地面,发出细碎哒哒的声响。
这是顾从卿新换的秘书,是某位领导的女儿。
“顾主任,您慢点,下午连开两场协调会,水一口没喝。”林晚把搪瓷水杯塞进他空着的左手,杯壁还温着,泡了润喉的麦冬,“还有,外交部送来的克林顿访华后续复盘纪要,刚送到收发室,机要科已经拆封登记了。”
顾从卿停下脚步,靠在刷着米黄墙漆的走廊栏杆上,长长吁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灰蓝色的天际。九八年风大,远处长安街的杨树叶子落得满地,街道上偶尔驶过黑色外事牌照轿车。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简报,眉头微微蹙起。
“东南亚那边的经济外交调研报告?地方外办报上来的?”
“是广东、上海两地外事局联合提交的,上周亚洲金融危机扩散,东南亚多国货币持续贬值,大量来华外资项目暂缓,地方涉外经贸谈判全都卡住了,各市分管外事的副市长连续打了七八份请示,希望中央外办出台统一的涉外经济沟通口径。”林晚站在他身侧,轻声梳理当日待办清单,“还有三件紧急事项,第一件,明天上午九点中央外事领导小组专题会,要审核全国各省市修订的涉外接待管理条例,二十七个省份的文稿堆在您办公桌上,需要您提前圈改;第二件,中亚五国阿拉木图会晤配套协调方案,政策研究司昨晚加班赶出来初稿,等着您批示;第三件,机构改革的人员划转方案,八月中央发文撤销国务院外事办,职能拆分并入外交部,咱们全办三十二个处室,一百八十七名干部,分流、调岗、留任的名单还要和中组部对接,明天下午中组部外事局负责人过来座谈。”
顾从卿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麦冬淡淡的苦味压下喉咙里连日开会积下的干涩,指尖敲了敲简报封面:“地方的难处我清楚,九十年代沿海城市刚打开对外经贸渠道,一场金融危机直接打乱所有布局。但外事口径不能各地各说各话,一旦对外表态出现偏差,很容易引发外资恐慌。你通知政策研究司,今晚留两个人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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