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的洞庭湖南岸,晨雾方散,日头刚爬上君山岛的尖顶。气蒸云梦的汉白玉牌坊下,早已是人声鼎沸,热闹得能掀翻半个洞庭湖。
这光景,正应了本地那句老话:“十月小阳春,蟹肥菊黄鱼正鲜。”
牌坊两侧,摊贩们早早占好了地盘。
左边一溜儿卖的是洞庭湖特产,青背白肚的螃蟹用草绳扎成一串串,在竹筐里吐着泡泡;银刀鱼、翘嘴白、黄颡鱼,分门别类养在木盆中,鱼尾拍水声噼啪作响。
右边则是各色秋货,金丝皇菊晒得干透,堆成小山;新采的君山银针茶装在青瓷罐里,罐口塞着红布;还有那黄澄澄的君山橘,皮薄得能透光,甜香飘出老远。
最绝的是个卖“菊花蟹酿”的老汉,当街支起红泥小炉。将肥蟹剔出膏黄,混着剁碎的菊瓣、姜末,塞回蟹壳,上锅清蒸。
那香气袅袅升起,引得路人驻足,掏钱买上一只,就着温热的黄酒,吃得满手流油。
在这片喧嚣中,牌坊根底下却蹲着两个格格不入的主儿。
靠左那个,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背后负着个竹编书箱,那书箱制式古朴,四角包铜,箱盖上还刻着“读万卷书”四个褪了金的篆字,活脱脱是戏文里进京赶考的模样。
可细看这人长相,却是剑眉斜飞入鬓,星目含光藏锐,鼻梁挺直如刀削,薄唇虽紧抿着,嘴角却天然带着三分似笑非笑的弧度。
虽作寒士打扮,可那通身的气度,却像是明珠蒙尘,藏不住内里的光华。
正是咱们那位“自告奋勇”要当“压寨夫人”的杨炯。
此刻他手里正百无聊赖地揉捏着一朵刚从摊上顺来的黄菊,也不全是顺,摊主是个大娘,见他生得俊,硬塞给他的,还笑眯眯说了句:“小郎君这般品貌,赶考定能高中探花!”
杨炯当时就乐了:大娘好眼力,我可不就是“长安探花郎”么?
蹲他旁边的,则是个虎背熊腰的壮实少年。
这少年穿一身粗布短打,本该是书童装扮,可那衣裳绷得紧紧的,胸肌、臂肌的轮廓清晰可见,倒像是码头扛包的苦力借了身书童衣服穿。
他面色黝黑如铁,一双大眼却透着憨厚,此刻正埋头扒着个橘子,一瓣一瓣往嘴里塞。
正是自泉州入了麟嘉卫的鹿钟麟。
“鹿儿,你说这扶溪娘……”杨炯打了个哈欠,把菊花别回耳后,又觉不妥,摘下来捏在指尖转着玩,“她爹今天过寿,她这做女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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