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陆东坡打断了他,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里透着一股明显的无奈,“记住,今天这些话,出我口,入你耳。你要好自为之。”
“咔哒”一声,电话挂了。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嘟嘟地响着,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黄子修握着话筒,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恐怕是让这位一直关心提携自己的老领导有些失望了,也等于自己斩断了那条“稳妥”的后路。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砖窑厂熟悉的景象。高耸的烟囱冒着黑烟,制坯车间机器轰鸣,拉砖的拖拉机突突地进出。一切似乎都在正常运转,可这运转的表象之下,到底压着多少本糊涂账?
老账确确实实是沉重的历史包袱,新账是正在流脓的伤口。只汇报老账,安全,但于现状无补。碰新账,危险,但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做点事情。
年轻气盛的血在血管里奔涌。他想起自己来砖窑厂报到不是来镀金,不是来混资历。
如果因为怕得罪人、怕引火烧身,只是把一堆故纸旧账整理上报,然后安心当个“传声筒”,那和自己曾经暗自不满的那些庸官、太平官,又有什么区别?
他走回办公桌前,慢慢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拧开钢笔,吸满墨水,在扉页上,用力地、一笔一划地写下:
“关于砖窑总厂外部应收款项(含历史及近期)情况的初步调查报告与思考”
然后,他翻到下一页,开始飞快地列下提纲,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
第一、砖窑总厂应收款项总体状况及对生产经营的严重影响
第二、历史遗留欠款(1978年以前)专项分析
就按欠款单位性质分类(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国有企业、乡镇等)
黄子修写得很投入,完全沉浸了进去。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办公室暗了下来,他起身拉亮电灯,继续翻看着账本伏案疾书。偶尔停下来,点上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的烟,狠狠吸上两口,盯着虚空中某个点凝神思索片刻,又在纸上刷刷地添上几笔。
那些陈旧的欠条仿佛都在他眼前飞舞,至于这份报告递上去,会引发什么,会触动谁,会不会真的如陆东坡所警告的那样,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此刻的黄子修,不愿意,或者说,是刻意强迫自己不去深想。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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