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他的皮肤从原本的蜡黄晒成了古铜色,手上的老茧也厚了一层,但眼神却比刚下船时亮堂多了。
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点头哈腰的新客,而是南华建筑集团星洲分公司第三工程队的一名正式木工。
“起——!”
随着信号员一声哨响,巨大的塔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将最后一块沉重的混凝土预制板缓缓吊起。
那块板子在空中划过一道灰色的弧线,精准地扣在了七楼的顶端。
赫鲁晓夫楼
“咔哒。”
仿佛是积木合槽,严丝合缝。
“好嘞!封顶大吉!”
戴着黄色藤编安全帽的班长扯着嗓子喊道,手里挥舞着一面小红旗:
“各小组注意,准备进入内部作业。
都给我听好了,安全帽!安全帽!
谁要是敢把那玩意儿摘下来当扇子扇,别怪老子扣你半天工钱。
被督察队抓到了,我也保不住你。”
林大有下意识地扶了扶头上的藤编安全帽。
这玩意儿是南洋特产,用坚韧的藤条编织,外面刷了一层硬漆,里面衬着一圈粗布。
虽然透气性比那种铁壳子好点,但在这种桑拿天里,依然闷得头皮发痒。
系带勒在下巴上,有点硌,汗水顺着带子往下淌,痒得钻心。
但他不敢摘。
来南洋一个月,他算是把这里的“规矩”刻进骨子里了。
在乡下老家,那是天高皇帝远,除了地主老爷,村里谁拳头大谁有理。
但在南洋,规矩最大。
过马路不走斑马线?罚款。
随地吐痰?罚款加扫大街。
上工不戴安全帽?那是跟钱过不去。
前两天,隔壁组有个愣头青,嫌热把帽子摘了挂腰上,结果被巡查的督察队逮个正着。
不仅罚了三天工钱,还被拉去义务劳动,在烈日下刷了整整一天的路沿石。
回来的时候,那小子脸都晒脱皮了,哭得比死了亲爹还惨。
班长管这个叫“纪律”。
他说:“要做南洋人,就要守纪律,咱们这是文明社会。”
林大有虽然不懂什么叫文明社会,但他懂钱。
罚款太疼了,比鞭子抽他还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