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左的日头毒,晒得柏油路面泛着白花花的光,踩下去有点软软的感觉,刘东比阿雅早走几天,约好了三天后在丁庄村汇合,一个走小路偷越过去,一个正常入境。
到崇左的时候已经中午了,他坐着出租车停在烈士陵园门口,弯腰从后座拎出一条中华烟和四瓶茅台。酒是五十三度的,玻璃瓶在日光底下透着琥珀色的亮光,他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拎着一整段回不去的年月。
这里安葬着他认识或不认识的战友,都是十八九岁风华正茂的小伙子,路过这里必须祭奠一下他们。
陵园建在一面缓坡上,青灰色的花岗岩台阶一级一级往上铺,两旁的松柏栽得齐整,树干笔直,树冠墨绿得发黑,风一过就沙沙响。那声响压得极低,像有人压着嗓子在说话。
刘东踩着台阶往上走,步子放得很慢,一步一顿,皮鞋底磕在石面上,在空旷的园子里听得格外清晰。
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把整座陵园晒得发烫。墓碑一排一排顺着山势排列,碑面被雨水冲刷过不知多少遍,棱角都圆润了,上头刻的红色五角星却还鲜亮,大概是陵园管理处的人每年都重新描过。
碑与碑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密密麻麻铺了整面山坡,远看像一队沉默的兵,依然保持着生前的队形。
坡底下有几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蹲在第一排最西边的那座碑前,手里攥着一块毛巾,仔仔细细地擦碑面上的灰。擦一下,停一停,拿袖口抹一把眼睛,再接着擦。
她旁边立着一个年轻后生,大太阳底下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胳膊上缠着一道黑纱——那黑的颜色已经洗得发灰了,缠了很久。
再往上几排,一个穿短袖的中年男人背对着刘东蹲在一座碑前,脊背弯成一道弧,手里捏着一瓶二锅头,正往碑座底下慢慢倒。
刘东没过去打扰他们。
他在台阶最下面那层站定,把中华烟拆了封,四瓶茅台依次排在脚边,然后蹲下身,一瓶一瓶拧开盖子。酒香一下子涌出来,浓烈得呛鼻子,混在松柏的气味里,说不出的怪——打仗的时候哪有这种好东西,能有一壶凉水润嗓子就烧高香了。
那时候他们嚼压缩饼干嚼得满嘴干渣,水壶里剩最后一口,谁都舍不得喝,推来让去,最后浇在牺牲的战友脸上,给他洗最后一把脸。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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