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捡起地上的一截枯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这是‘一’。是本来的样子,是人心最初的样子。那时候,人心还没有分别,没有你我,没有是非,没有善恶。就像刚出生的孩子,饿了吃,困了睡,喜欢就笑,不喜欢就哭,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
他又在圈里画了两道线,把圈分成两半:“后来,有了‘二’。有了我,就有了非我;有了是,就有了非;有了善,就有了恶。这两半开始打架,人心就乱了。”
他指着那两半:“这时候,学问来了。儒家说,你们别打,要以仁爱化掉争斗。道家说,你们别打,要回到最初的样子。墨家说,你们别打,要互相帮助。法家说,你们别打,要听我的规矩。佛家说,你们别打,要看破这一切都是虚妄。”
他抬起头,望着老者:“可问题是,学这些学问的人,心里那个‘二’还在。他们学儒家的,就觉得自己这一半对,那一半错;学道家的,就觉得自己这一半高,那一半低;学墨家的,就觉得自己这一半善,那一半恶。他们用学问来给自己那一半撑腰,用学问来攻击另一半。于是本来只是人心里的打架,变成了学派之间的打架;学派之间的打架,变成了天下人的打架。”
老者听到这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光亮。
安陵候站起身,负手望着夜色,声音沉沉:“所以老丈,你说学问都讲到极致了,为什么天下还是乱?因为学学问的人,只拿到了手指,没拿到那只手。他们只看到自家学问的极致,没看到所有学问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让人好好做人。他们忘了这个‘一’,只守着那个‘二’,于是越讲越细,越争越凶,离那个‘一’越来越远。”
老者忽然开口,声音微微发颤:“那大人说的这个‘一’,到底是什么?”
安陵候转过身,目光平静如水:“老丈,你活了七十三年,见过很多人。你见过一个真正的好人吗?不是那种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好人,是那种实实在在、表里如一的好人。”
老者想了想,缓缓点头:“见过。年轻时村里有个私塾先生,穷得叮当响,可谁家有事他都帮忙,谁家孩子想读书他都教,不收一文钱。后来村里闹瘟疫,他挨家挨户送药,自己染上了,死了。”
安陵候点点头:“那就是‘一’。那位先生,他没读过多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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