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床上下来，走到书架前面，从那堆他们这几天从图书馆借来的书里抽出一本。那本书很旧，封面上的字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了，只能勉强辨认出“如尼文与古龙语比较研究”这几个字。他翻到其中一页，递给路明非看。那一页上印着一个如尼文字母，字母的每一个笔画旁边都用小字标注着解释。最核心的那个字母形状像一棵树，主干笔直，往上分出三根枝杈，往下分出三根根须。旁边的注释写着：“这个字母读作‘尤尔’，在古北欧语里代表‘紫杉树’，但在龙文中，它同时指代‘生命’‘时间’‘死亡’‘重生’‘站立于天地之间’‘连接上界与下界’‘弓’‘箭’‘狩猎’‘庇护所’‘渡鸦’‘奥丁之眼’‘世界树的一个分枝’‘秋天雪落在紫杉果上’‘父亲将儿子举过头顶’等三十七种含义。说出这个音节的时候，这三十七种含义会同时传递到听者的血统中。人类翻译成任何一种语言，都只能取其中一种或几种，永远无法恢复全部。”
路明非接过书，把那一页从头看到尾，又翻回来从头看了一遍。他的手指在那个树形字母上来回描摹，像是在摸一扇门的浮雕。那扇门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现在忽然发现它就在自己面前，可他找不到门把手。三十七种含义同时传递。他在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不是听到一个词然后脑子里蹦出三十七个解释，不是的。是那一个音节落进耳朵里的时候，你的血统就同时理解了三十七种意思，不是用逻辑，是用本能，像你不需要思考就知道火是热的、冰是冷的、从高处往下看会腿软一样。
“那我们明天考试的时候，”路明非慢慢地说，“就算共振成功了，写下来的东西也只能是那三十七分之一，或者三十七分之几。不可能全部写出来。”
“对，”陈笑坐回到床上，把耳朵上的铅笔拿下来，在书页的空白处又画了一个符号，这次是一个螺旋形，从外往里一圈一圈地缩小，最后缩成一个点，“所以阅卷老师看的不是你写出了多少种含义，是你写出来的那一种或几种，是不是最核心的。是不是那段龙文想要传递的最重要的那个东西。芬格尔在资料里说的那个‘凤凰涅槃’，受试者写了‘灰烬里有一只白色的鸟，它的羽毛在燃烧，可它不疼’。她只写了这一个意象，可这个意象就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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