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消耗太大，”他说，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质感，不再是考完试时那种干哑的砂纸声，“不是饿，是耗尽了。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喊救命。你们那个龙文共振，是不是每次听完都会把人掏空？”
“一般来说不会，”芬格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手从路明非的托盘里捡了一块掉落的曲奇碎屑放进嘴里，“大部分考生考试之后会觉得头疼，或者想吐，或者想在黑暗的房间里躺三个小时。像你这种考试之后直接杀进食堂连干三锅煲仔饭三片披萨三个牛角包两块蛋糕四块曲奇一个巨型汉堡的，我在卡塞尔待了六年是头一回见。”
“八年，”芬里尔补充道，他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过来，震得路明非面前那个空砂锅微微颤动了一下，“我也是头一回见。”
路明非没有反驳。他觉得自己的胃终于安静下来了，那些从细胞层面涌上来的饥饿感终于被这座食物山脉压下去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腹部，那个姿势像一个吃饱了的熊猫。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的眼皮又开始往下坠，不是因为缺觉，是因为身体正在把所有的血液调往胃部进行消化工作，大脑的供血量暂时下降了几个百分点。
“所以你考试考得怎么样？”芬格尔终于问出了他来这里的真正目的，虽然他的手指正在以极慢极慢的速度靠近路明非托盘里仅剩的那块巧克力曲奇。
路明非闭着眼睛，想了想。他在想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不能说尼伯龙根，他不能说自己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他不能说自己看到了亡者之原和龙族战争和白王与人类的交易，他不能说自己在试卷上画了一扇门和一条河和一朵白花，他不确定那些东西是不是真的发生了。也许那些只是他在共振中产生的幻觉，是一个太累的大脑在极端条件下制造出来的、逼真得过分的白日梦。
可那滴血落在地面上的温度他还记得。那些尸体转过头来看着他的时候他后背上的凉意他还记得。白王眼中那团正在熄灭的金色他还记得。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消失之前的最后一句话他还记得。如果这些是幻觉，那幻觉也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的身体在物理层面发生了改变，他的血液流速、他的瞳孔收缩、他指甲缝里粘着的那几粒黑色粉末。他睁开眼，坐起来，看向芬格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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