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钟书记的手指重重叩在会议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作为领导干部,我们一直在讲实事求是,粮食产量最基本的要素就是实事求是。当然,我也听到不少社会传闻,说我周某人想着晋升副省级,要拿粮食生产做文章,这种风气竟然还有一定市场。”钟书记忽然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那就太小看‘共产党员’四个字了。如果我为了进步,让大家在粮食上搞浮夸风、追求不切实际的目标,那这个副省级不当也罢!”
钟书记的目光转向我。“虽然我们与省上签订了责任状,实事求是地报有可能完不成省上定的目标,但是大家要清楚,完不成目标,有没有可能是目标定得不切实际?”他再次叩响桌子,声音里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决,“东原的干部绝对不能搞弄虚作假、欺上瞒下那一套!所以在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朝阳同志品格的珍贵啊。说句实在话,大家都是农民出身,谁不知道一亩地的产量是多少?我看啊,百万亩吨粮田并不是不能实现,那是我们美好的愿望,但愿望的实现需要一个过程嘛,这个过程有波折很正常。千万不能为了保住帽子,而去故意编造不切实际的谎言,我们好大喜功,下面就是急功近利嘛,这样的风气很不好!泰峰同志、清文同志,你们两个在这件事上,不客气地讲,是前仆后继倒在了统计问题上——只是朝阳同志汇报得比较含蓄罢了。”钟书记的语气稍缓,“这里我不怪罪基层干部,究其原因,还是制定了不切实际的目标。我看问题出在主席台,错误全在前三排,和底下的同志没有关系。谁也不会主动搞虚报产量那一套!泰峰啊,你是一个对组织忠诚的老好人,清文同志,这件事我暂时不评判你,还是等瑞凤同志的把结果了解清楚之后,我再跟你聊一聊。好吧,同志们,切记,实事求是,不能是一句空话,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就到这。”
说完,他直接站起身,对我说道:“朝阳县长,十分钟后,你我到办公室来。”李泰峰的头几乎要埋进胸口,原本苍白的脸色泛起不正常的赤红,像是被人当众扇了耳光。马清文则慌忙抓起皮包,亦步亦趋地跟在王瑞凤身后,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却连半句完整的话都听不清。
我走到会议室门口时,张叔的手掌忽然落在我肩上,轻轻捏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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