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的失态。
太阳不知道怎么就已经偏斜了。
刚才挖坑的时候明明还是冷白冷白的上午光,这会儿从老槐树枯瘦的枝桠间漏下来的已经是淡金色的午后光线了。
那些光线碎成一片一片的,落在刚挖出来的深坑边缘,落在湿漉漉的坑底泥土上,泥土反射着湿润而柔和的光,像一面被打碎的深褐色镜子。
赵珊眯了眯眼,看见光斑里还有细小的尘埃在浮游,慢悠悠地升起来,又慢悠悠地落下去。
院子外面传来几声狗叫,不紧不慢的,像是刚睡醒打了个哈欠。
紧接着是隔壁老乡家拉风箱的动静,呼哧呼哧的,然后烟囱里果然冒起了炊烟,灰白色的烟柱在无风的空气里直直地升上去,升到槐树枝桠的高度才散开来,变成一片若有若无的薄雾。
赵珊忽然觉得这个寻常的农家小院变得有些不太真实了。
土墙根下堆着劈好的柴火垛,墙头上蹲着一只花猫正舔爪子,绳子上的旧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摆动——这一切都平淡得像一幅褪了色的年画。
可就在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上午,就在西墙边这棵老槐树的下面,他们挖出了一米深的泥土,把一个藏了将近半年多的秘密重新放到了阳光下。
半年多。
赵珊在心里算了算,大概是秋冬前后埋进去的。
那时候老槐树的叶子还没落完,林维泉是踩着满地黄叶来的还是趁着夜色摸过来的,没人知道。
但赵珊知道一点——那个塑料盒子被挖出来的时候,密封胶带还缠得整整齐齐,说明埋进去之后应该再没有人动过它。
那他是怎么熬过来的?赵珊想象不出。
一个人把最重要的东西埋进土里,然后转身离开,从此再不回头看一眼。
每个夜晚他躺在床上,会不会突然惊觉自己忘了什么?
会不会在某个失眠的深夜里,反复回想那些记录在笔记本上的每一个字,担心哪一句写错了、哪一个数字记漏了?
会不会在街边看见一棵树就下意识地想起那棵老槐树,然后浑身发冷?
赵珊蹲下身,把那支录音笔、那个U盘和那本笔记本依次装进一个干净的证物袋里。
录音笔是黑色的,沉甸甸的,拿在手里有一种扎实的质感。
U盘是银色的,没有任何标识,普普通通,市面上随处可见的那种。
但赵珊知道,这里面存的东西可能要让很多人夜不能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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