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极其缓慢地坐直了身子。
“笔……纸……”
离澜自然机灵,将早已备好的纸笔推到她面前。
老夫人颤抖地握住笔,笔尖悬在纸上方,剧烈地晃动了几下,最终重重落下。
她写得极其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剜心剔肉,却又不得不去做。
她承认了。
承认因担忧长子崔玿已逝,其遗腹子若为男丁,将继承成阳伯爵位,然幼孙继位,易致家业衰微。
为保崔家权势稳固,爵位传承有序,她更属意已成年且更为机敏可靠的次子崔珺继承爵位。
遂与二儿媳张氏合谋,趁左氏生产之际下手,去母留子,永绝后患。
她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冷酷无情,但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家族利益”的决策者。
只字不提伍氏,不提老爷子,更不提那深埋心底,腐蚀了她一生的嫉妒与怨恨。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像被彻底抽空了一般,猛地向后跌靠在椅背上,毛笔从手中滑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溅开一小团污浊的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