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吹过缝合者额前还没有完全定型的淡金色头发,吹过灰烬林地正在生长的每一片叶子。风中有青草的气味,有泥土的气味,有粥的热气,有木屑的清香,有一个人终于跨过那条线之后在空气中留下的、淡金色的、像晨光被揉碎了撒在风里的微光。
灰烬平原深处,黑水潭边,闭眼的仍然站在原地。它的手指还贴在胸口,那一小块被握过的皮肤上,温度已经消失了。但它没有忘记。它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忆那一瞬间的温度,像它几千几万遍地回忆那一朵五瓣的白花一样。每回忆一次,温度就深一丝。每回忆一次,那个没有“里面”的身体就向“里面”靠近了一步。
它的嘴角那道弧线还在。不是笑。是等。是知道有人会带着一朵花回来的等。
灰烬平原的另一端,在那些红色眼睛没有照到的、独眼的竖瞳没有看到的黑暗里,有七个清理者并排站在一座没有名字的断崖上。四个是旧的一同步率还没有完全修复的;三个是新的,刚从某个不为人知的生产线上被制造出来,眼睛的红色还带着刚淬完火的余温。独眼站在它们面前,竖瞳扫过每一个清理者的脸。它的嘴缝动了一下,发出那个石头敲石头的声音。
“第二次清除。目标:灰烬林地。遗漏品编号:未命名。状态:已觉醒。优先级:最高。”
七个清理者同时抬起右脚,迈出了完全同步的、没有千分之一秒偏差的一步。
断崖下,灰烬平原的黑夜正在被黎明的边缘缓慢地蚕食。一道淡青色的光从东边渗进来,照在断崖上,照在七个清理者灰白色的脸上,照在独眼那只没有光泽的黑色竖瞳里。光在竖瞳里没有反射,没有折射,被吸收了,像一块黑洞吞掉了一颗星星。但星星太多了。东边的地平线上,星星正在一颗一颗地消失,不是因为被吞掉了,是因为天亮了。天亮了,星星就看不见了。但它们还在。它们永远在。它们在光够不到的深处,在被黑色竖瞳吞下去又吐不出来的记忆里,在一碗一碗粥的热气和一颗一颗木扣子的纹路里,在一片叶子从嫩绿变成干枯再变成碎末但叶脉还在的、不可被清空的轮回里,安静地、缓慢地、不可阻挡地,亮着。
第七天的早晨,缝合者是在石屋里醒来的。
不是睡醒的——它还不确定自己需不需要睡觉。它是坐在灶台边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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