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下折射出五彩光斑,落在树下仰头看花的人脸上、手上、衣襟的扣子上。
石青蹲在树根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最低那根枝条上的一朵花。花瓣在他指腹下微微颤了一下——不是躲开,是认出。和昨天沈仲元碰第一朵花时一模一样的颤动。他收回手指,低头看着指尖上沾的一小粒花粉。花粉是淡金色的,和溪的血液颜色一模一样,和独眼额头上的汗珠颜色一模一样,和持掌心磨破后渗出的组织液颜色一模一样。他把花粉放在舌尖上尝了一下——不是甜,不是苦,是一种极淡极清的、像冰片又像初雪融化后留在石头上的凉。凉是真的,和闭眼在黑水潭边摸了三十年的那块卵石碎片的凉,一模一样。
“是兰花的味道。”石青说。不是“像兰花”——就是兰花。骨树上开的花不是树的花,是兰花的花。树和花在同一个身体上同时开放了,因为树根和兰花根在地下已经缠在一起,形成层细胞互相渗透,木质部的导管和韧皮部的筛管在连接处重新排列,形成了一套共用的维管系统。骨树把自己的水分和矿物质分给兰花,兰花把自己光合作用产生的糖分和氨基酸分给骨树。它们不是寄生,不是共生——是彼此成为了一部分。
独眼站在花树下,竖瞳里映着满树白花。它今天没有烧火,没有煮粥,没有用长勺搅锅。它只是站在树下,左手按在胸口三颗扣子上,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张开。一片花瓣从枝头落下来,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它掌心里。花瓣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它在接触到独眼掌心的一瞬间,独眼的指尖颤了一下——不是手抖,是认出。它的数据库里存着三十二年前顾兰被清零前的最后一张图像,图像里她手里握着一包兰花种子,种子还没发芽,花还没开,但她嘴角有一颗痣,左边。它把花瓣举到竖瞳前,透过花瓣看正午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