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疑他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我侧过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他已经开始搜加德满都飞慕尼黑的航班。
“你现在就买?”
“嗯。”Samuel面无表情地说,“我这就买周六回慕尼黑的机票。”
我盯着他那副“习惯了,被压榨是命”的表情,实在没忍住,笑得整个人都往床里缩了一下。
“Samuel教授,”我故意拖长语调,“你有没有发现,你在Iseylia教授面前,真的很像某种高薪但全年无休的高级劳动力。”
他闻言看了我一眼,蓝眼睛里有一瞬很淡的笑意。
“Artemis教授,”他不紧不慢地回敬我,“你也是。”
“……”我一噎,下一秒,和他同时笑了出来。
帐篷外的风还在吹,营地的夜色很冷,氧气稀薄,远处偶尔传来登山杖碰撞和拉链摩擦的细微声响。可那一刻,我抱着保温杯,裹在厚睡袋里,看着身边低头订票的Samuel,忽然有种很奇异的、近乎柔软的安心感。
仿佛世界并没有因为我站上珠峰而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改变。
珠穆朗玛峰还是那座山,风还是这么冷。
Iseylia还是会在我刚登顶完没多久,就催我和Samuel回去上班。
Samuel还是会无奈笑笑,然后认命地开始买机票。
Candice大概率会在视频里把我们夸的天花乱坠,再很诚实地夸一句“干得漂亮”。
Felicia会后怕的抱紧我,然后对我说,“呜呜呜呜你万一没有回来我怎么办啊,谁指导我的博士论文呜呜呜呜,我毕不了业怎么办呜呜呜。”
Nattalie会一边说“我早就知道你能上去”,一边顺手把实验室里最麻烦的计算任务丢给我。
而我,也还是我。
我登上了世界最高峰,可在我前面,还有另一座更高、更漫长、也更残酷的山。
那座山没有固定绳,没有夏尔巴向导,没有天气窗口,也不会因为我足够勇敢,就轻易让我登顶。那座山上只有论文、观测、模型、争论、失败、质疑、熬夜、同行评议、天赋、运气、以及无数次几乎要把人逼到崩溃的自我怀疑。
而我知道,我不会停下。
很快,我就要回慕尼黑了。
回到LMU,回到办公室,回到那个永远有开不完的组会、改不完的propos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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