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住地面,把重心放在左侧,慢慢将右耳贴上青砖。青砖比她的小脸更凉,清晨地面渗出的微湿潮气覆在她颊侧。祠堂外院子里晨风微起,吹动柴房方向一棵老槐树的枯枝,沙沙,沙沙,沙沙。
但在那之下。
有一层更细密、更连续的声音。
滋滋滋滋滋滋——
引线燃烧的声音正从祠堂地基边缘的低洼砖缝下穿过。大约两尺半深。火星每跳跃一次便伴随一声极细微的“”,那是桐油引线烧穿腐土层的闷响。声音的轨道沿着排水暗沟的走向斜斜插过月亮门下方,正在朝下坡的柴房方向加速。
距离大概还剩六十余步。
珞宝的鼻翼动了动。空气中除了桐油焦味,还有另一股更呛、更冲的硫磺味从砖缝底下渗出——不是普通桐油引线。这气味更烈,带着她从沈丰身上闻过的那种刺鼻硝石味。
她只记在心里,没当众说。
她猛地抬头。
右手攥住身旁沈丰的裤脚——他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后,左手按在刀柄上,正低头看着她。右臂仍垂在身侧。
珞宝小脸煞白,喉咙里沙沙的刺痛让她说话时声音带着细微的哨音,但她还是用力喊了出来。
“三爹爹!不是蛇——是火绳!从地下往烧火屋那边钻过去了!”
“火绳”两个字她刻意咬得很重,让祠堂门槛外的秦嬷嬷也能听见。
沈丰蹲下身,用左手撑住地面,右肩不敢吃力。他侧过头,将左耳贴近地砖。听了几息,他的脸色变了。他抬起头看向柴房方向——晨光已在东边天际泛起一层更亮的灰白,祠堂后窗外,老槐树枯枝在风中摇晃,沙沙声被底下滋滋声的余音穿透。
珞宝抓着他裤脚的手指关节泛白。
手没抖。
祠堂香炉里那缕焦灰的气味还沉甸甸地压在整个屋子的沉默之上。沈丰看着后窗根,眸光沉下去,右手仍按在刀柄上没动。
他在算时间。
天边第一缕晨光落在府门外叛军阵中。有人看见刘翠翠被私兵从马背上拖下来,双手仍反缚着,嘴里的咒骂已经变成含糊的呜咽。她被拖过石狮旁时脚后跟在青石板上挂出一道泥痕,没有人出声。
叛军队列里有个老兵把头别开,望向远处渐白的东边天际。
没有人在意她被拖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