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话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凌安站在一旁,手指在佩剑的吞口上轻轻摩挲。
他没有开口,但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亭子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皇帝盯着那张图看了许久,将它缓缓折好,塞进了龙袍的内袋里。
“沈家,确实是纯臣。”
皇帝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度,可那温度却冷冰冰的,不带半点人气。
“高公公,给县主赐座。”
高公公赶忙招手,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张垫了厚软枕的交椅走了过来。
沈老太没把珞宝放上去,依旧紧紧抱着。
“皇上,沈家还有一物,要呈给皇上御览。”
沈老太的声音在微寒的空气里显得有些颤抖。
她用那只裹着纱布的右手,从里衣的夹缝里,摸出了一叠发黄、边缘毛糙的纸张。
那是神偷门留下来的生死借据。
每一张上面,都按着鲜红的手印,写着朝中大员的名字和数目。
高公公的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
他捧着一个漆红的木托盘,快步走到沈老太面前。
珞宝用右手把那一叠借据放在了托盘上。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林子里如同干枯的树枝被踩断。
高公公的手指在借据边缘轻捻,佛珠相撞,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他在确认这些纸张的厚度,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审视。
(哇,高公公的手好痒哒,他想看里面的名字哇。)
(那些都是欠了咱们家银子的坏蛋,有好多好多钱哩。)
(皇上伯伯拿了这些,就能把那些不听话的官儿全抓起来打屁股啦!)
珞宝的小身子往沈老太怀里缩了缩。
她的额头滚烫,脸颊上的红晕越来越深,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伤口的感染加上一路的劳累,让她的身体快要撑到了极限。
皇帝接过那一叠借据,只翻看了前三张,脸色就彻底阴沉了下来。
户部尚书、吏部侍郎、还有京营的那两个统领。
整整四十二万两白银。
这些大晋的股肱之臣,竟然在私底下,欠了这么一笔见不得光的巨债。
“好,好得很啊。”
皇帝冷笑了一声,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把借据重重地拍在石桌上。
“啪”的一声,震得石桌上的龙泉窑茶杯都晃了晃。
“朕的纯臣在西北流血,朕的侍郎和统领,却在京城做着吞金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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