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残阳最后一丝血色也被厚重的云层吞没。
风大了。
吹得院子里的枯树枝哗啦啦地响。
沈老太没有回正院的内室。
她用一床厚实的棉被,把沈伊珞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连头带脚,包得像个蚕蛹。
她弯下腰,双手穿过被子,把孙女抱了起来。
很沉。
珞宝的脑袋软绵绵地歪在她的锁骨上。
没有声音。
没有动静。
连平时睡觉时偶尔吧唧嘴的习惯都没了。
沈老太抱着她,一步一步往偏院走。
秦嬷嬷提着一盏防风的羊角灯,紧紧跟在侧后方。
昏黄的光晕在青砖地上晃荡。
路过扩建工地的时候,旁边是个大土坑。
坑边原本插着一把系了红绸的铁锹。
现在那铁锹已经被收进了杂物间的角落,只剩下一堆新翻出来的黄土。
土腥味被冷风卷着,扑在脸上。
沈老太跨过偏院的门槛。
佛堂的门是虚掩着的。
她用肩膀顶开木门。
一股浓烈到呛人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那味道太重了,苦得发涩。
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干香灰。
沈老太走进去。
她没让秦嬷嬷跟进来。
门在她身后合上。
把外面的风声隔绝了一大半。
佛堂中间放着一个蒲团。
沈老太慢慢弯下腰,双膝跪了下去。
膝盖碰到底下的青砖。
寒气瞬间穿透了薄薄的蒲团,扎进骨头缝里。
左边膝盖猛地一抽。
那是早年逃荒时冻坏的旧疾。
一遇到阴冷的天气,那条腿就不听使唤。
膝盖骨开始打颤。
先是细微的抖动,接着整个左腿都跟着哆嗦起来。
她控制不住。
只能把重心往右边挪了挪,脚背死死绷着。
双手依然紧紧圈着怀里的沈伊珞。
生怕这不听使唤的身体把孙女摔了。
珞宝就像一块没有生气的软肉。
软趴趴地靠在她怀里。
小手无力地垂在被子外面,指节微微蜷缩着。
沈老太腾出一只手,把被角往上拽了拽,盖住那只冰凉的小手。
她抬起头。
正前方是半人高的供桌。
供桌上立着一尊铜铸的佛像。
烛火在佛像半垂的眼睑上跳跃,光影明灭不定。
佛像正下方,摆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
碗里没有供果。
只有大半碗清水。
水面很平,一丝波纹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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