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摆随意抹了抹,血迹晕开一小片暗红,像被水洇坏的梅花。
姜耀把那张从铅钱里抠出的纸卷重新卷好,塞进靴筒最深处,和另外七枚铜钱贴在一起。纸卷边缘已经湿透,墨线晕成灰黑,像被火燎过的蛛网。他低头,把湿沙从靴底蹭掉,沙粒簌簌落下,露出靴面露出一道旧裂口,裂口里塞着半截干草,是去年冬天在合肥塞进去防冻的,如今早烂成黑泥。
公孙玥的软剑已经归鞘,剑穗却被她扯下一截,揉成小团,扔进江里。红色丝线沾水即沉,眨眼被浪卷走。她抬眼,看见姜耀靴筒里露出的半截纸角,便伸手,指尖在他小腿外侧轻轻一点,像蜻蜓点水。姜耀侧头,对上她目光,微微摇头,意思是:不急。
鲁肃把斗篷脱了,抖开,水珠四溅,砸在沙上立刻被吸干。他把斗篷搭在臂弯,走到孙权身侧,低声道:“昨夜我让人把所有蒙冲船的底舱都敲了一遍,只有这艘有异响,其余二十七艘干净。”他说完,目光扫过甘宁,甘宁正把短刀往靴筒里插,刀背沾着湿沙,蹭得靴筒里吱啦作响。
孙权嗯了一声,忽然抬手,指了指江面最东边那艘小舟。那舟比蒙冲矮半个船身,吃水却深,船头漆着半剥落的朱砂“吴”字,船尾挂着一盏破灯笼,灯笼骨架扭曲,像被火烤过。他道:“那艘是谁的?”
甘宁咧嘴:“我的。私船,昨夜刚从夏口拖过来,本想装火油桶,结果没装上。”他说得轻巧,眼睛却瞟向姜耀。姜耀没接话,只把木牌重新翻过来,正面“巳”字的朱砂被他用拇指反复摩挲,朱砂一点点脱落,沾得指纹发红。
凌统那边已经查完,粗布袋里装了四十七枚铜钱,其中九枚背面有刻痕,其余全是普通开元通宝。刻痕的九枚里嵌着极细的铅屑,和姜耀刚才抠出来的那枚如出一辙。凌统把袋子往地上一倒,铜钱哗啦散开,像一小片暗金色的鳞。
孙权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枚刻着“鱼”的铜钱,铜钱边缘有细小锯齿,像被钳子反复夹过。他把铜钱放在舌尖舔了一下,咸腥味混着铁锈味,他皱了皱眉,随手扔回沙里。铜钱滚了两圈,停在一只靴子前。那靴子是姜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