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海门于身后缓缓闭合的刹那,沈无名清晰捕捉到呼啸流转的风声。
这风绝非东海沿岸温润海风,也不是九岸翻涌的潮息,更不同于千海深处那蚀人神魂的死寂寒气。
四面八方皆有风涌来,裹挟着源自世界边缘的独特气息。咸涩入骨,苦意绵长,还萦绕一缕缥缈难辨的幽香。
恍若遥不可及的彼方,正有谁,将一片被岁月彻底遗忘的沧海徐徐煮沸。
行舟依旧浮荡海面,同行众人也尽数尚在,可周遭沧海,早已不复从前所见的模样。
沈无名抬首仰望上方天穹。天幕是纯粹深邃的墨黑,干净得不见半缕流云,亦无半点星辰闪烁。
大片大片暗蓝色光斑悬浮虚空,好似一方巨大黑幕被海水浸透,微光自织物极薄的肌理之中缓缓透溢而出。
沈无名静静凝望片刻,才恍然醒悟,头顶所见并非天穹,而是层层叠叠的海洋。
脚下踏的是海,头顶笼罩的依旧是海。他们乘坐的这艘船,正穿行于两片汪洋的夹缝之间。
如同被封存进一本饱经岁月侵蚀、书页泛黄陈旧的古老典籍之中。
那名手提黑灯的归客静立船头,身形瘦削到极致,宽大衣袍松垮垂落,仿佛直接挂在嶙峋的骨躯之上。
他手中那盏黑灯火光黯淡微弱,几乎要彻底熄灭,可沈无名能够看清,灯壁内部困缚着一物。
那事物正以无比缓慢的速度不停旋绕,它并非寻常灯火,反倒像是一截自万丈深海打捞而起的旧日月光。
“你叫什么名字。”沈无名开口出声,向眼前神秘的归客发问。
归客缓缓转过身躯,面容惨白毫无血色,不见半分活人的气韵,唯有一双眸子漆黑,亮得摄人心魄。
他凝视沈无名,眼神熟稔,仿佛在端详一位自久远旧梦之中缓步走出的旧识。
“我已经记不起自己原本的名号。只记得要提着灯,一刻不停朝着海门的方向前行。”
“我在这条路上跋涉无数年岁,也在此地静静等候了漫长时光。”他嗓音压得极低,仿佛自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压出来。
“后来旁人便唤我归客。他们说我走错了前路,这片域外之地,并非我的归乡故土。”
“可方才我亲眼看见你们将海门闭合。那么家,理应就在那扇门的后方才对。”
沈无名并未直接作答,侧过头望向身侧的杨昭君。杨昭君也正凝神打量船头的归客,她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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