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特意挑了一件素净的月白色交领深衣,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珠翠,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挽住了发髻。整个人看起来清冷、乖顺,挑不出一丝错处。
“娘娘今日起得真早。”半夏拧干了热毛巾,递了过去。
文姰接过毛巾,敷在有些浮肿的眼睛上,刚想敷衍两句,殿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却极有规矩的脚步声。
紧接着,赵安那尖细的嗓音在门廊外响起,带着明显的颤抖:“奴才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文姰的手猛地一抖,热毛巾差点掉在地上。
卫子夫?她怎么会这个时候来?
没等文姰反应过来,内殿的厚重门帘已经被老嬷嬷掀开。
卫子夫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日常宫装,衣襟上绣着低调的玄色云纹。她没有带太多随从,只是由老嬷嬷搀扶着,缓步走进了内殿。她的神色依然是那种温婉如水的平静,但那双清澈深邃的眼睛,却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出炉的瓷器。
“姨母。”文姰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上前,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大礼,“不知姨母驾临,文姰有失远迎,请姨母恕罪。”
卫子夫没有立刻叫她起来。
她站在原地,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文姰,缓缓扫视了一圈这间布置得奢华的内殿。她的视线在角落那个还在冒着微弱青烟的博山炉上停留了一瞬,随后,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羊皮烧焦的刺鼻气味还没有完全散去,但在这股焦糊味之下,依然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男人的沉水香。
那是刘据独有的熏香。
卫子夫的眼神瞬间深邃了几分。她低头看着跪在脚下、脊背挺得笔直的文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起来吧。”卫子夫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春风拂面,“都是一家人,何必行此大礼。本宫只是听闻你昨夜睡得不安稳,特意来看看。”
“谢姨母。”文姰站起身,低垂着眼眸,不敢去看卫子夫的眼睛。她的掌心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卫子夫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拔步床前,目光落在了枕边那只断了翅膀的竹蜻蜓上。她伸出戴着白玉扳指的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那粗糙的竹片。
“这民间的小玩意儿,倒是别致。”卫子夫轻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是,这披香殿里的地龙烧得太旺,怎么连这竹片上,都沾着一股子寒雨的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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