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主在办喜事。他这阵子,真是越来越疯癫了。”
“听常总管说,那还只是第一道口谕。”霍文姰捏起案几上剩下的半颗榛子,在手里转了转,“宣室殿那位大概觉得,只有把这未央宫填满了能闪瞎人眼的东西,才能压住他心里的邪火。”
卫子夫闻言,伸手把那个食盒的盖子揭开。里面是一盅还冒着热气的冰糖燕窝,另外还有几碟精致的开胃小菜。比起宣室殿动辄八斤六两的金子,这几样东西显然更实在。
“他今天早上,让人去了一趟高庙。”卫子夫把燕窝端出来,推到霍文姰面前,“不是去祭拜,而是去铲香灰。”
霍文姰转榛子的动作停住了。“铲香灰干什么?”
“说是梦里高祖爷嫌庙里的香火不够旺,冷落了他。所以他让人把高庙大鼎里的香灰全兜出来,准备掺在未央宫新建祈福道观的泥瓦里。”卫子夫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话里的内容荒诞到了极致,“连杜周听说这道旨意的时候,都愣在原地半天没敢动。”
霍文姰觉得自己的脑壳又开始疼了。她把榛子扔回碟子里,看着那盅晶莹剔透的燕窝,突然觉得连胃口都没了。
“他到底在怕什么?”她忍不住问了出来。虽然刚才和刘据也讨论过这个问题,但刘据作为儿子,看待刘彻的视角和卫子夫这个枕边人显然是不一样的。
卫子夫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保养得极好的手指,轻轻在案几上敲了两下,目光越过窗子,看向那片已经被红霞染透的天空。
“他怕控制不了的东西。”半晌,卫子夫才幽幽地开口,“这三十年来,他杀了无数人。从王侯将相到自己的枕边人,只要是他觉得有威胁的,他毫不犹豫地下手。因为那些都是‘人’。”
她收回视线,看着霍文姰隆起的肚子。
“但这一个,不是。这是他自己求来的‘祥瑞’,是他以为能证明自己天命所归的活证据。他潜意识里觉得,如果你肚子里的这个出了任何岔子,那就意味着老天在惩罚他。”卫子夫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他不是在讨好你,他是在贿赂他自己臆想出来的上天。”
这个解释比刘据的猜测更加冷酷,也更加直指核心。霍文姰甚至能从卫子夫的话里听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清醒。
这是一个陪在那个疯君王身边几十年,把他的骨头都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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