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气和浓重的草药味混杂在一起,被地龙的暖气一烘,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殿外的风雪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隔绝。
常融双手捧着那个用大红蜀锦包裹、外面还罩着一层明黄丝帛的襁褓,战战兢兢地递到了刚从雪地里冲进来的刘彻面前。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太子妃诞下小皇孙,母子平安。”常融的声音带着哭腔,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
刘彻连头顶沾着的雪粒子都没来得及掸,他扔掉那把雷击木短剑,双手有些发颤地接过了那个襁褓。
襁褓里的婴儿刚刚被擦洗干净,红彤彤的一小团,眼睛都没睁开,皱巴巴的脸上透着一股脆弱的生机。
就在刘彻的视线触及婴儿眉眼的那一个微小的瞬间。
没有雷声,没有异象。只有一声沉闷的嗡鸣在他脑髓深处炸开。
刘彻的手猛地一僵,手指死死抠住了大红蜀锦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惨白。
无数庞杂、荒诞且惨烈到极点的画面,像决堤的黑水,蛮横地灌进了他的脑海。
巫蛊之祸。满长安的血。
卫青病故后的凄凉。霍去病英年早逝的墓碑。
李广利的叛国。
还有最刺目的一幕——他亲自下旨围剿,那个温吞懦弱的太子刘据在泉鸠里绝望自缢,卫子夫在椒房殿悬梁的白绫。
轮台上的风。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未央宫里,看着满地死人,写下那份罪己诏。
这根本不是梦。那是一种剥皮抽筋般的真实体验,每一滴血的温度,每一声哀嚎的余音,都清清楚楚地烙印在他的感官上。
刘彻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在胸腔里凝滞。
他抱着这个所谓的“高祖转世祥瑞”,像抱着一块能将他整个帝国烧成灰烬的烧红生铁。
记忆里,这个本该懦弱无能、被自己一步步逼死的太子,怎么可能在刚才让霍去病诈死潜伏?怎么可能在朝堂上步步为营,甚至在披香殿里装神弄鬼地搞出一出“见红诈胎”的戏码?
刘彻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接生嬷嬷的肩膀,看穿了重重床帐。
然而,他那因为巨大信息量冲击而翻江倒海的震惊,却硬生生地砸在了一堵根本不关心他的高墙上。
床榻边,刘据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这个刚刚降生的、承载着大汉国运和无数算计的“小皇孙”,也没看那位僵在原地的皇帝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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