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一片,拾起那些粗陶的碎片。粗糙的陶片边缘割破了他布满老茧的手指,渗出血珠,他也浑然不觉。他只是专注地捡着,仿佛在捡拾自己破碎的过往,捡拾那些被时代、被命运、被至亲之人亲手打碎的,关于家和根的残片。
山风呜咽着掠过山坡,卷起细小的尘土,吹动他花白的头发。他蹲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布满裂痕的石头。林小姐站在一旁,看着这个行为古怪的老人,精致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困惑的神情,以及一丝被冒犯后的不耐。推土机的引擎低沉地轰鸣着,如同催促的战鼓,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第五章无字家书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陈家村的山峦。推土机巨大的黄色身影蛰伏在黑暗中,如同沉睡的钢铁怪兽,只有引擎冷却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咔哒”声,才泄露出一丝白日里的狰狞。白日喧嚣散尽,山坡上只余下风掠过草叶的沙沙声,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来自土地本身的寂静。
陈树根没有点灯。他佝偻着背,像一截被岁月侵蚀的老树根,缓慢地行走在熟悉的茶垄间。脚下是松软的泥土,白日里被履带碾压的狼藉在黑暗中模糊了边界,只剩下一种钝痛的感觉,从脚底蔓延至心头。手指上被茶盏碎片割破的伤口早已凝结,此刻却随着每一次心跳隐隐作痛,提醒着他白日的决裂和更久远的伤痕。他下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几片粗陶碎片,冰凉的触感直抵肺腑。小满摔门而去的背影,林小姐那张精致却冰冷的脸,还有图纸上规整得令人窒息的绿色方块……所有画面在黑暗中无声地翻腾。
他停在一棵最老的茶树前。这棵树,据族谱记载,是他曾祖父亲手栽下,历经百年风雨,主干虬结如龙,树皮皲裂深陷,像刻满了无人能懂的古老文字。月光吝啬地透过云层缝隙,洒下几缕清辉,勉强勾勒出它沉默的轮廓。陈树根伸出布满老茧的手,习惯性地抚摸那粗糙的树皮,如同抚摸一位饱经沧桑的老友。指尖传来的触感依旧坚硬、苍凉,带着山石与岁月的冷硬。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触碰到一点异样。
在树皮一道深深的沟壑底部,指尖传来一种温润、粘稠的触感,与树皮本身的粗糙截然不同。他微微一怔,凑近了些。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见沟壑深处,正缓慢地渗出一点极其微小的、琥珀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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