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激流与豁口之间。阿沅站在埂上,雨水糊住视线,她只看见祖父的脊背在浑浊的水中起伏,像一块倔强的礁石。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叫“界”——不是画在地上的线,而是人用身体撑起的屏障。
她把铁锹塞给旁边一个哆嗦的小孩,转身就往家跑。她知道祖父的樟木箱里,有他珍藏的几捆浸过桐油的粗麻绳。她翻箱倒柜,拽出绳子,又抄起家里最大的竹筐,装满从灶膛里扒出的滚烫炭块——祖父说过,桐油绳遇火才最韧。
她抱着竹筐,再次冲进雨幕。炭块的热气蒸腾着雨水,在她脸上形成一层朦胧水雾。她把竹筐递给埂上的人,喊:“烧绳!快!”
桐油绳在炭火上迅速变软、发亮,几个人合力,将滚烫的绳子迅速缠绕在青石与下游田埂的根基处,再用铁锹狠命夯紧。水流冲击力渐弱,沙袋终于稳住了。
天快亮时,豁口被堵住。祖父爬上岸,浑身泥水,嘴唇青紫,可他第一件事,是走到阿沅面前,用冻得僵硬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说:“我孙女,知道火能帮土。”
那年冬天,祖父在田埂上立了一块无字石碑,半人高,青灰色,就立在豁口修复处。阿沅问为什么没字,祖父说:“字会风化,石头记得住事,就够了。”
四
老屋的墙根下,记忆有形状。
阿沅记得,墙根是夏日里最阴凉的地方。午后,蝉声聒噪,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祖母坐在墙根的竹榻上,摇着蒲扇,膝上摊着未纳完的鞋底。阿沅和小满趴在墙根的阴影里,用粉笔在地上画格子,跳房子。粉笔道道清晰,可太阳一偏移,影子就挪了位,格子便歪斜起来。她们咯咯笑着,重新画。
墙根的泥土松软,阿沅常在那里挖“宝藏”。她挖出过半块青砖,上面印着模糊的“光绪”字样;挖出过一枚锈蚀的铜铃,摇起来喑哑无声;还挖出过一个陶罐,罐口封着蜡,打开,里面是几粒干瘪的葵花籽,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字迹潦草:“留给后人,种太阳。”落款是“阿沅太公”。阿沅拿着纸条去问祖父,祖父摩挲着陶罐,良久才说:“你太公那年饿,把最后几粒瓜子藏这儿,想着来年种出太阳,照暖屋子。他没等到春天。”
墙根也是阿沅的“药房”。祖母信奉土方,说墙根土能治百病。孩子拉肚子,刮下墙根一层薄薄的陈年碱土,拌点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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