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下面是根。根断了,长不出新苗。”
推土机最终绕开了那块碑,也绕开了“金丝壤”最核心的三亩地。但东坡其余的田埂,还是被推平了。新修的水泥路笔直宽阔,取代了蜿蜒的褐黄绸带。大棚如白色巨兽,匍匐在曾经的梯田之上,反射着刺目的光。
阿沅没再上过那条被毁的田埂。她把那双绣着“守田”的布鞋,连同樟木箱里的所有旧物,仔细包好,锁进了老屋西屋的樟木箱深处。她考上省城的师范大学,临行前夜,她独自坐在墙根下,摸着老枣树粗糙的树皮,一坐就是半宿。月光依旧,枣树影子依旧,可田埂的轮廓,在她心里,已经悄然改变了形状。
六
十年后,阿沅回来了。
她不再是那个赤脚奔跑的女孩,而是穿着素色衬衫、背着帆布包的大学教师。她辞去了省城的工作,回到桑溪坳,不是为了怀旧,而是为了教书——桑溪小学缺语文老师,而她,想把土地的故事,讲给下一代听。
老屋还在,只是墙皮又斑驳了几分,野蔷薇爬得更高,几乎遮住了西窗。天井里的古井,被新装了不锈钢井盖,可阿沅掀开盖子,依然能看见那幽深的水影,和水影里晃动的、她自己的脸。
她没有住在老屋。她在村小旁租了一间小屋,收拾干净,买了几盆绿萝,摆在窗台。开学第一天,她站在讲台上,面对三十几张稚嫩的脸,没有讲拼音,没有讲生字,而是拿出了一小包东西。
“同学们,”她声音温和,却清晰,“今天我们不上课。我们来‘种’一样东西。”
她打开纸包,里面是褐色的泥土,还带着湿润的凉意。
“这是哪里的土?”她问。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里的!”“田里的!”“我家菜园的!”
阿沅笑了:“对,是桑溪坳的土。它不说话,可它记得很多事。”她走到窗边,拿起花盆,将泥土小心倒入,又从口袋里掏出几粒饱满的稻种,轻轻按进土里。“它记得,一百年前,有人在这里开荒;记得五十年前,有人在这里插秧;记得三十年前,有个小女孩,在这里哭了,也在这里笑了。”她直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小脸,“它还等着,记得你们将来要做的事。”
孩子们安静下来,眼睛亮晶晶的,像被雨水洗过的星星。
阿沅开始带孩子们“走田埂”。
当然,不是去水泥路,而是去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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