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西沟桥,全村人一起砍树搭临时便桥;某年某月某日,来了个唱戏的瞎子,在祠堂门口唱了三天《孟姜女》,阿沅的母亲听得泪流满面……文字朴实无华,没有修饰,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缓慢而精准地,剖开了被岁月层层覆盖的往事肌理。每一页的空白处,都密密麻麻写满了阿婆后来补记的注释,字迹越来越小,越来越潦草,最后几页,几乎难以辨认,只有反复涂抹的墨团,和一句被划了又划、却依然倔强透出的字:“……阿沅,要记得,土地不骗人。”
阿沅抬起头,发现陈砚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他没看她,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山坳记事》上,落在阿婆年轻的照片上,落在那句被反复涂抹却依旧清晰的“土地不骗人”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都悄然移动了几寸,才低声说:“阿婆临走前,把箱子交给我。她说,等你愿意看了,再给你。”
阿沅没说话。她只是合上那本《山坳记事》,将它轻轻放回纸箱,用那条褪色的蓝布条,重新仔仔细细地捆好。布条柔软,带着旧日阳光晒过的暖意,缠绕在指尖,像一道温柔的、无声的羁绊。
那天之后,阿沅来得勤了。她不再只是整理图书。她开始教陈砚辨认山里的草药,指着山坡上一丛开着细小白花的植物:“这是蛇莓,果子红了能吃,但叶子有毒,牛吃了会跛脚。”她带他去看后山那片野生的猕猴桃藤,藤蔓虬结,果实青涩:“等秋天,果子熟透了,甜得像蜜,但得赶在松鼠前面摘。”她甚至带他去了东坡那块地——如今属于邻村张老板的承包地。她站在田埂上,指着远处一片郁郁葱葱的玉米地:“看见没?最北头那三垄,叶子颜色略深,茎秆更粗壮。那是我爹当年偷偷试种的新品种,没敢大面积种,就留了这点‘火种’。张老板今年照着这三垄的样子,把整个东坡都种上了。”
陈砚认真听着,不时点头,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用铅笔飞快地记下。他记下蛇莓的习性,记下猕猴桃的最佳采摘期,记下东坡玉米的叶色特征。笔尖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阿沅偶尔瞥见他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嘴角会极淡地弯一下,像湖面掠过一丝微风,涟漪即逝。
一个暴雨突至的午后,雷声在山谷间滚动,像沉闷的鼓点。陈砚正在图书室修补一本被虫蛀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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