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区愚园路XX弄XX号——像一个遥远的坐标,标记着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生起点。
他跳过扉页,直接翻开了内页。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甚至有些卷曲破损。字迹是同样的蓝色墨水钢笔字,流畅而清晰,记录着一个年轻女性细腻的笔触。
1975年5月3日晴
今天终于把账目理清了!林会计说我进步很快。他教我打算盘的样子真认真,手指拨动算珠又快又准,像在弹琴。他话不多,但教得很耐心。村里的账目真复杂,比课本上的习题难多了。不过,当他夸我“脑子灵光”时,心里竟有点小小的得意。他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不像城里那些整天板着脸的干部。
林默的眉头微微蹙起。林会计?村里姓林的会计……他脑中迅速闪过一个模糊的轮廓——祖父林青山。他记得父亲提过,爷爷年轻时在村里当过会计。苏晓……知青?1975年,正是知青下乡的年代。这个叫苏晓的上海女知青,在日记里记录了他的祖父?
他继续往下翻。
1975年6月15日多云
槐树的花开了,空气里都是甜的。午后躲在树荫下看书,被青山哥撞见了。他问我是不是又在看“禁书”,吓了我一跳。结果他只是笑笑,坐下来跟我一起看。他居然读过《牛虻》,还跟我讨论亚瑟。他说他也向往外面的世界,想看看书里写的那些地方。我们聊了很久,从书里的故事,聊到各自小时候的糗事。阳光透过叶子洒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他说,人总要有点念想,日子才有盼头。这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偏僻的村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青山哥……”林默低声念出这个称呼,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在他的记忆里,祖父林青山是个沉默寡言、甚至有些严厉的老人,常年弓着背在地里劳作,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他无法将日记里这个会讨论《牛虻》、眼睛很亮、说着“日子要有盼头”的年轻人,与记忆中暮气沉沉的祖父形象重叠起来。那感觉,就像看到一张褪色的老照片,突然被注入了色彩和声音,变得陌生而鲜活。
他加快了翻页的速度,泛黄的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
1975年8月20日阴
气氛越来越紧张了。大队部天天开会,学习文件,批判“错误思想”。王组长看我的眼神总带着审视,让我浑身不自在。我把从家里带来的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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