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缓缓关上了窗,将李大柱的背影和清晨的田野隔绝在外。屋内重归昏暗和寂静。他走回墙角,重新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土墙。那份补偿协议被他随手丢在一旁。他需要一些东西,一些能支撑他、告诉他这一切抗争并非毫无意义的东西。
他的手再次伸向口袋,指尖触碰到那叠粗糙的信纸。这一次,他抽出的不是母亲绝望的倾诉,也不是父亲焦灼的呐喊,而是一张更早的、折痕更深的烟盒纸。纸的边缘已经磨损,但上面的铅笔字迹却显得格外清晰有力,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顾一切的滚烫。
他借着窗缝透进来的微光,辨认着上面的字句。这不是在苦难中挣扎的记录,而是苦难开始之前,两颗年轻心灵在贫瘠土地上初次碰撞出的火花。父亲林志国的字迹,比后来的潦草要工整许多,甚至透着一丝笨拙的认真:
“秀芬同志:今天在公社学习会上,你念报纸的样子真好看。声音像广播里的播音员,又清又亮。他们笑话我盯着你看,我不管。我就是觉得你念得好,比他们都好。下工后我在仓库后面等你,有话跟你说。林志国。1972年4月15日。”
林远山的心,仿佛被这简单直白的话语轻轻撞了一下。1972年……那是在批斗会的阴影笼罩下来之前,在饥饿和失去吞噬他们之前。他的父母,也曾有过这样青涩而勇敢的时光。
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那些字迹仿佛带着温度。林远山闭上眼,老屋的墙壁、窗棂、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开始无声地旋转、褪色、重构……
1972年的春天,风里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刚下过一场小雨,通往公社仓库的土路泥泞不堪。林志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军装(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像样的衣服),裤腿高高挽起,露出沾满泥点的小腿。他靠在一垛半湿的稻草堆旁,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手心全是汗。他时不时探头张望,既期待又害怕那个身影的出现。
终于,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小路尽头。沈秀芬穿着一件同样半旧的蓝布衫,两根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手里还捏着开会时发的学习材料。她走得很慢,低着头,似乎在犹豫。
“秀芬同志!”林志国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沈秀芬抬起头,看到是他,白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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