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蹲在巷口修那台掉漆的老式爆米花机时,阳光正被老巷的瓦檐剪得七零八落,落在他沾着机油的手背上。入秋后的风裹着桂香飘过来,混着巷子里张阿婆熬糖水的姜味,是陈砚在这条老巷里住了四十多年最熟的气味。
他原不是这里的人。三十年前,二十出头的陈砚背着个破布包站在巷口,兜里只剩下三块二毛钱,身后是追着要医药费的工地工头——他昨天夜里为了救一个掉进没盖井盖的下水道的小孩,摔断了左手,工地说他不是干活时受的伤,半分赔偿都不肯给。是当时开巷口杂货铺的老周头把他领回了家,给他敷了草药,还留他在铺子里帮忙,说“小伙子心善,断不了一口饭吃”。
后来老周头走了,把杂货铺留给了陈砚。他没改铺子的名字,依旧叫“周记”,顺便把老巷里没人管的碎事都揽在了身上:三楼李家的孙子放学没人接,他守着铺子门等半个钟头;巷口的路灯坏了,他搬着梯子摸黑爬到杆上换灯泡;就连谁家老人忘了带钥匙,都能在他铺子里坐一下午,喝杯热茶水。
巷子里的人都叫他陈叔,只有十七岁的林晓宇例外。这孩子是半年前搬来的,住在巷子最深处那间租来的小平房里,父母在外地打工,跟着腿脚不便的奶奶过。他总穿洗得发白的校服,放学就缩在巷尾的石墩上画画,画板上全是老巷的檐角、飘着云的天,还有陈砚蹲在铺子门口擦罐子的背影。
陈砚第一次注意到他,是上个月的事。那天傍晚下大暴雨,林晓宇浑身湿透冲进来,怀里紧紧抱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半摞湿了边的画纸,他眼睛红得像兔子,说这是准备拿去参加艺考初选的作品,要是废了就没机会了。陈砚没说话,把家里的旧电热毯抱出来,一张张帮他烘,烘到后半夜,大半画纸的墨迹都稳住了,只有两张风景洇了点边。林晓宇攥着画纸掉眼泪,说自己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才买的这么好的纸,怕奶奶知道了心疼,连说都没敢说。
陈砚当时没吭声,第二天从铺子里的铁盒子里摸出一叠钱——那是他准备换个新爆米花机的积蓄,老机子用了太多年,转起来轰鸣声越来越大,他怕哪天炸着人。他把钱塞进林晓宇手里,说“去买新纸,初选不能耽误”。林晓宇愣了半天,头摇得像拨浪鼓,转身就跑了,之后连着一个礼拜都没敢来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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