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白昼总是短促，不过傍晚六点，城市的天光便彻底沉了下来。鼎盛互联产业园的楼宇次第亮起连片灯火，通透的玻璃幕墙映着灰蒙蒙的夜空，将这座互联网大厂的繁华与冰冷，赤裸裸铺展在暮色里。
窗外秋风卷着残叶簌簌坠落，窗内的办公区依旧灯火通明，大半工位都还坐着未曾离岗的员工。没有刻意加班的热血氛围，也没有年轻人逞强的奋斗热忱，只剩一种久被规训的麻木——所有人都在机械敲击键盘，无人闲谈，无人起身，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仿佛稍有动静，就会打破这间办公室维系多年的、森严又虚伪的平衡。
九里香合上手中厚厚的人事台账，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密密麻麻的签字与审批记录，纸张微凉的触感，稍稍压下了她心底翻涌的沉郁。
刚刚结束的新人劝退复盘会议，不过短短四十分钟，却比她熬过的任何一次高强度加班都更让人疲惫。
人事部门的例行复盘，名义上是梳理试用期淘汰案例、优化招聘考核体系、规避用工风险，说到底，只是管理层走的一场形式流程。所有人心照不宣地避开核心真相，避开苏晓无端背锅、被职场层级碾压的委屈，避开部门主管推诿责任、牺牲新人保全自身的私心，只用一句“适配度不足、团队融合较差”，轻飘飘盖过所有不公。
坐在会议桌主位的人事总监全程面色平淡，只强调结果合规、流程完善、舆论可控，半句不提底层员工的委屈，半句不问事件背后的职场漏洞。
资历最深的张姐，熟练地顺着管理层的口径总结复盘，言语圆滑、滴水不漏：“新人抗压能力弱，职场心性不成熟，无法适应大厂快节奏工作，淘汰属于正常优胜劣汰。后续招聘会加强心性筛选，避免此类情绪化新人入职。”
字字句句，都在将过错归咎于受害者。
那一刻，九里香坐在长条会议桌的末位，看着眼前这群在行业里深耕多年、深谙规则的职场老人，忽然生出一种极致的荒诞感。
他们不是不懂真相，不是看不清是非，只是太久身处这个利益闭环里，早已学会了权衡利弊、明哲保身。比起对错公道，他们更在意流程是否合规、领导是否满意、岗位是否安稳、责任是否能够彻底撇清。
所谓职场规则，到最后，大多成了弱者的枷锁、强者的保护伞。
会议散场时，总监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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