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恭迎公主还朝,以全孝道,以慰天伦。”
毛草灵听着,想起那株总也不开花的胡杨。
她想起初来乞儿国的第一个春天,沙暴围城七日,她被困在殿中,从窗缝里看见宫人们用布蒙住口鼻匆匆奔走,像一个个模糊的魂灵。
她想起第一次上朝议政,有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当庭驳斥她“妇人干政”,声如洪钟。她站在那里,没有辩驳,只是平静地将水利图卷又展开了两寸。
她想起皇长子出世那夜,皇帝在外殿踱了一整夜。乳母把孩子抱到他面前,他接过去,动作那样生疏,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还想起许多事。
想起青楼耳房里的那些姑娘,她们把攒下的铜板塞给她做盘缠;想起和亲路上遇见的劫匪,她情急之下用流利的胡语骂了句脏话,把匪首骂愣了;想起宫变那夜,禁军将寝殿围得水泄不通,皇帝把剑塞进她手中,说“若有不测,你从密道走”。
她没有走。
她与他并肩守在殿内,直到勤王之师的火光映亮天际。
这些,她要如何说给使臣听?
“凤主。”
皇帝的声音。他很少这样唤她。平日私下里,他有时唤她的名字,有时什么都不唤,只是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像此刻这样。
“你不必此刻答复。”他说,“从长安到此,路途迢递。使臣亦需休整。”
他替她挡下了这道抉择。
就像十年前,他把凤印放在她面前,说“你若不想理这些琐事,便交给司礼监”。
她知道他从不勉强她。
她也知道,他从不挽留她。
——他不会说“我需要你”。他只会在她想要任何东西时,把那样东西放到她手边。
毛草灵回到寝殿,在窗前坐了很久。
窗外那株杏树是她入宫那年亲手种的。初来时不过三尺高的细苗,如今已高过屋檐。今年的花开得格外繁盛,密密匝匝缀满枝头,风过时落一阵雪。
她想起长安故宅里也有杏树。母亲在世时,每逢花期都要举办赏花宴,世家命妇们穿着最时兴的裙裳,在树下品茶联诗。她那时还小,躲在母亲身后偷点心吃,嘴角沾了梅子粉,被表姐笑着揩去。
那些记忆太远了。
远得像另一个人的故事。
她努力回想家人的面容,能想起的却只有画像般的轮廓。父亲爱板着脸训人,但每年她生辰都要亲手给她雕一枚木簪;母亲体弱,倚在榻上教她绣花时总要咳嗽,却从不许她放下针线。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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