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好相见,凡事以调和为主,以安稳为上。可经过连日的梳理和反思,我心里清楚,这条路如今已经走不通了。
“老哥,这次不能再和稀泥了。”我一边整理材料,一边轻声回应,“张某一旦尝到靠复议就能讨价还价的甜头,用不了多久,乡里但凡对处罚、征收有意见的人,都会学着这么干。到时候我们再想正常推进工作,处处都会被程序卡脖子,处处都会被人拿复议要挟,整个乡的工作秩序都会乱套。我们今天看似把他安抚住了,实则给以后埋下无数隐患。”
老干事沉默下来,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烟灰簌簌往下掉。半晌,他缓缓点头:“道理我都懂,就是心里觉得别扭。干了一辈子工作,从来都是我们上门做群众的工作,现在反倒要对着一堆条文,被群众挑着毛病走。”
“世道在变,规矩也得跟着变。”我望着远处暮色中的马伏山,缓缓说道,“过去老百姓守着一亩三分地,一辈子很少走出山村,政策怎么说,干部怎么做,大家就怎么听。如今外面的消息传得快,人人都开始懂一点法律知识,懂得维护自己的权益,我们再用老一套粗放的方式开展工作,迟早要栽跟头。”
送走老干事,办公室再次归于安静。我重新坐回桌前,逐字逐句通读一遍答辩状,反复推敲措辞。既要摆清事实,讲透张某违规生育的客观情况,把村组证言、邻里旁证、历次核查记录串联成完整的证据链,让事实无可辩驳;又要正视此前工作中存在的程序瑕疵,不遮掩、不回避,如实说明基层人手紧张、事务繁杂的客观现实,同时详细阐述后续的整改完善举措,证明我们并非执法随意,而是及时纠错、依规补正。
行政复议答辩,既不能盛气凌人、强词夺理,也不能卑躬屈膝、底气不足,分寸拿捏至关重要。既要站在政府履职的角度,陈述执法依据,守住政策底线;又要带着对普通群众的理解,体现基层工作的现实处境,争取上级部门的客观评判。
天色彻底黑透,乡政府大院亮起几盏昏黄的路灯。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混着田坝里此起彼伏的蛙鸣,勾勒出川东乡村夜晚独有的烟火气息。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烧了一壶热水,捧着搪瓷缸站在窗前,看着山下零星的灯火,心里忽然想起朱玲和孩子。
他们此刻应该已经抵达草堂乡,或许正和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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