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教授正在交换笔记，张老先生扶了扶老花镜，对身旁的同事低语："听说上周那堂课，竟把理校法讲得比陈垣还要透彻三分..."
七点五十分，教室突然安静下来。周硕穿着一件青灰色中式立领外套，拎着个布质讲义袋走进教室。他没有立即走上讲台，而是先走到前排，向几位老教授微微躬身致意："诸位先生能来指教，是学生的荣幸。"
张老先生笑着摆手："周老师客气了。我们是来偷师的，这把年纪还能听到这样的新课，是我们的造化。"
上课铃响，周硕站上讲台，目光扫过满满当当的教室。在曹乐身上稍作停留时，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上节课我们讲了校勘四法，"周硕开口，声音清朗，"今日便用《古文尚书·尧典》篇来实践。诸位手头应该都拿到了不同版本的影印本。"
曹乐这才发现桌角不知何时放了一叠复印件，墨迹尚新。他拿起最上面一份，见是日本静嘉堂文库藏宋刻本的影印件，心跳不禁加速——这等珍本，平日连博士生都难得一见。
"现在请看第一章第七句，"周硕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比较你们手中的四个版本，用对校法找出异同。"
教室里顿时响起翻动纸页的沙沙声。曹乐沉浸在校勘中，不知不觉忘了时间。当他再次抬头时，发现周硕正站在他身边。
"这个'光'字，你注'疑作广'，依据为何？"周硕指着他的笔记问。
曹乐紧张得喉头发干："据《说文解字》，光、广古音相近，且《尔雅·释诂》云：'广，光也'。再看上下文意..."
周硕点头："善。但可进一步用他校法，查《史记·五帝本纪》引文。"说着在他笔记旁写下一个书号，"图书馆三楼善本室，那本明仿宋刻本可佐证你的推测。"
下课铃响时，曹尤觉恍如隔世。他收拾笔记，发现首页不知被谁用朱笔批了个"理据兼备，然胆略可再进"的评语，字迹清峻，墨色犹新。
走出教室时，他听见张老先生正对周硕感叹："...后生可畏啊。这套方法若推行开去，古籍整理工作至少要提速三成。"
周硕谦逊地微笑："皆是前辈奠基之功，学生不过站在巨人肩上。"
曹乐踏着未名湖畔的残雪缓缓而行，怀中揣着那页朱批笔记，忽然觉得早春的风也不再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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