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面上的水渍迅速收拢,在那股辛辣味的催化下,十二个铁画银钩的淡青色字迹在芦苇杆上浮现:永昌三年·白鹭东汊·薯根深四尺二寸。
卫渊的指甲嵌入掌心。
这墨色里透着的铁屑寒意,与他昨日在陈老舵船底刮下的青苔碱液反应物如出一辙。
“卫大人,这就是你那‘利在千秋’的异种?”
一声带着讥讽的冷哼从田垄头炸开。
户部侍郎孙和负手而立,脚下那双云纹官靴在松软的泥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他猛地将一枚火签掼在田头,签尾的朱砂红得刺眼,显然是昨夜刚调好的墨,连那股腥气都没散尽。
“杂种乱序,当焚其苗。”孙和念着签上的批红,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抬起右脚,作势便要朝田埂上半截被啃过的黑薯踩去。
卫渊没有拦。
他只是看着那截薯肉在孙和的靴底即将触碰的一瞬,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剧烈的温差,原本暗淡的表面骤然升温。
“滋——”
一缕白烟从靴底冒出。
孙和脸色微变,只觉得一股灼热感透过皮靴直刺脚底,他惊叫一声撤回步子。
只见那薯肉上,淡青色的荧光如走火龙般勾勒出九个小楷:黄老根尝·永昌三年三月廿一·辰时三刻。
那是三十年前黄老根被罚跪祠堂时,在那份屈辱认罪书上落下的笔锋。
“我的薯……我的薯啊!”
黄老根猛地扑跪在泥地里,不顾一切地抓起那截发烫的黑薯塞进嘴里大嚼。
他那满是裂疤的右掌死死扣住泥土,粘稠的薯汁顺着花白的须髯滴落。
汁液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蚀响,青苔瞬间枯死,竟在焦黑的痕迹中析出七点星芒,像极了北斗之形。
卫渊瞳孔一缩,视线顺着那星芒的柄尖移过去,正巧定在了孙和腰间。
孙和正惊魂未定地整理衣冠,腰间那串悬着的《周礼》竹简微微晃动。
简鞘上那一枚古铜扣,雕琢的正是“癸卯通宝”的纹样。
在那薯汁热气的蒸腾下,铜扣纹路间的蜂蜡竟然开始融化。
随着那股甜腻的蜡味散开,一排如针尖般的朱砂小字在铜锈下显形:裴氏铁冶·永昌三年冬造。
“裴家……”卫渊心中冷笑,那股盘踞在建康城下的腐朽味儿,终于顺着这口红薯汁冒了尖。
李瑶不知何时已摸到了曲辕犁边,她解下腰间那条看似普通的粗布裙带,顺手缠在犁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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