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他看见——
不是画面,是共感。
不是胃袋抽搐,是五脏六腑被无形之手攥紧、拧转、撕扯。
喉咙里塞着滚烫的沙砾,每一次吞咽都刮出血痕。
舌尖尝到的不是唾液,是干涸的泥腥味。
他看见自己抢下的十八车粟米,在南苑马场旧址堆成小山,而下游七里外的柳树村,灶膛里最后一把柴已烧尽。
一个六岁女童蜷在土炕角落,怀里搂着半块观音土捏的“馒头”,手指抠进土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她饿得哭不出声,只张着嘴,像离水的鱼,胸膛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丝气。
她的眼睛,正望着王勋。
不是怨恨,不是控诉。
是空的。
像两口枯井,倒映着天上惨白的太阳,和太阳底下,一具具渐渐变冷的躯体。
王勋喉头猛地一哽。
不是哭,是嚎。
一声撕裂般的呜咽,从肺腑最深处炸开,带着血沫,带着十年军旅压下的所有怯懦、所有侥幸、所有“不得已”的借口——全被这双空洞的眼睛,烧成了灰。
他浑身剧烈抽搐,指甲深深抠进青砖缝隙,血混着砖粉簌簌落下。
“末将……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