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一排接一排,甲片在夕阳下反光,刺得眼睛疼。
废矿道、山坳、矿车后头,全是人。
九千人。
全是玄甲。
赵恒的枪杆砸在地上,人往后退了半步。“这他妈……”
领头的人从矿洞口走出来。他五十来岁,右眼瞎了,眼眶塌进去一块,左眼还能看,盯着卫渊的方向。他走得很慢,拄着一根铁棍,铁棍敲在石板上,当当响。
走到卫渊面前三步,他停住了。
卫渊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抬起手,从怀里掏出半枚铁令,跟卫渊手里那半枚一模一样。他把铁令举起来,跟卫渊手里的那半枚对在一起。
咔。
两半铁令合拢,纹路严丝合缝。
那人单膝跪地,铁棍横在膝盖上。他的声音很粗,像是嗓子里卡着沙子。
“玄甲归营,请少主执节。”
后面九千人同时跪下。甲片撞击声震得山坡上的碎石都在滚。
赵恒的枪拿不稳了,杵在地上才没摔。他嘴里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这才是真正的底牌。”
卫渊把铁令收回去,弯腰扶起那人。“你是裴烈?”
“是。”
“兵部说你死了。”
“死了十二年。”裴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死在居庸关外,尸骨都没找全。朝廷给我立了碑,碑文都是兵部写的。”
“那这些人——”
“卫国公藏的。”裴烈转身看向那九千人。“天授十五年,国公让我诈死,带着九千玄甲退进铁矿山。这些年,朝廷以为我死了,我们就一直在这儿。”
卫渊沉默了几息。“等了十二年?”
“等的就是今天。”裴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纸已经发黄,边角蛀出几个洞。“这是你父亲临死前托人送出的,只写了一个名字。”
卫渊接过信,展开。
信纸上只有两个字,墨色褐得发黑。
林照。
卫渊的手指抖了一下。
裴烈盯着他:“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卫渊没答。他把信折起来,塞进怀里,跟《北仓入册》压在一起。
“听过。”他抬起头。“但我得想起来,他是谁。”
裴烈的独眼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压下去。“那你最好快点想起来。”他顿了一下。“当年你父亲临死前,就是因为这个名字,才被关进北仓第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