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蹲在码头力夫堆里的周宁动了。
他貌似不经意地掏了掏耳朵,指甲缝里粘着的蜂蜡残屑在共振中迅速受热。
几点淡青色的荧光随着他的动作,像是飞鸟投林般掠过李崇安的紫金官袍前襟。
原本平整的布料上,瞬间显影出四个铁画银钩的字迹:验契柒贰。
那字迹在阳光下泛着一股阴冷的铁青色,那是墨里掺了铁屑的铁证,与卫渊手中镜片里映出的成分一模一样。
卫渊知道,火候到了。
他猛地撤下镜片,左手抬起,食指如箭,直指向遥远的建康城南门楼。
“丞相大人,”卫渊的声音不大,却在铜铃的余震中显得格外清晰,“圣旨还没念完,您这冷汗倒是先湿了龙纹。要不要我帮您看看,昨夜您派去烧毁《边镇军械录》第七十二页的那两个火者,现在躲在哪?”
李崇安的喉结剧烈滚动,刚想开口,却听卫渊紧接着吐出一串冰冷的描述:
“南门楼西侧箭垛,顺数第三个缺口。左边那个,左耳缺了一块肉,那是西凉铁冶监工用冷钢刀削出来的弧度。不知这种印记,怎么会出现在大梁禁宫的火者身上?”
话音刚落,远处的门楼上果然传出一阵骚乱。
两道黑色的人影仓皇间从箭垛后跌撞而出。
其中一人惊恐回头,正午的阳光恰好照亮了他残缺的左耳。
那蜿蜒的疤痕走向,在卫渊脑海中瞬间与前几日发现的几处线索重叠:钱鹏举脖子上的螺旋疤、白狼川冰面上的蜂蜡、甚至是那些新铸铁青铜钱的断面……
那是同一个源头,同一种罪孽。
“接好了,丞相大人!”
卫渊冷哼一声,袖中第二枚玻璃镜片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掷向李崇安。
镜片在半空中急速翻转,特制的镀膜在风压下发出细微的鸣响。
当它掠过李崇安面前的一刹那,由于焦距的瞬间校准,镜片内壁清晰地映照出了礼部库房那根腐朽的梁木。
梁木新漆剥落处,刻着一行触目惊心的红字:“西凉松木·永昌三年冬伐”。
李崇安惊骇地伸手去接,可那镜片却像是有灵性一般,擦着他的掌心滑落,“咚”的一声坠入滚滚长江。
水花溅起,七道磷光从江面浮起,在波涛中连成了一副完整的北斗七星图。
在那光芒的尽头,一杆玄色的“癸卯”军旗正随风狂舞。
旗面上那枚巨大的“癸卯通宝”纹样间隙,七粒隐秘的蜂蜡正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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