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公公出了寝殿,殿里便彻底静了下来。
官家独自靠在榻上,那卷旧书仍摊在膝头,却再没翻过一页。
他闭着眼,指尖在书页边沿上慢慢摩挲,心里头想的却是另一桩事。
毕竟,崔大伴固然忠心可用,但这终究是天家私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更何况,是人都有私心,若是崔大伴借此有了什么小心思,那他可就后悔莫及了。
“唉!”
官家无声叹了口气,心里却是又想起兖王举兵那一夜。
那时候,他躺在偏殿里,听着外头的杀声震天,甚至,自己的儿子们也一个接一个死在金銮殿上。
他以为,朝廷必然会因此而元气大伤,甚至,这偌大的天下怕是也会断送在他的手上了。
天可怜见!
没想到,这生死局面竟然被盛长权这一介书生力挽狂澜,不过是短短一夜的功夫,就让兵乱平息了。
只是,这番侥幸撑过去,可皇位终究还要落到旁宗手里,日后九泉之下,他又拿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
官家本是心若死灰,想着将这重担传给英明的旁系子弟便罢了。
可谁料!
在这紧要关头,荣妃竟然有孕了!
这消息一出,朝堂上逼他立嗣的声浪第一时间就被他给暂时压了下去。
只是这一胎来得太巧,也来得太险。
有时候,官家也不知道这一胎来的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是公主,谈不上好坏,但宗室立储的事还得闹起来。
若是个皇子,幼主临朝,主少国疑,一个还不满周岁的孩子,坐不坐得稳江山,全看身边放什么人。
而官家自己这身子,经过兖王之乱,已经大不如前,能撑几年,谁也说不好,万一撑不到那孩子长成,就得提前把路铺好。
一念及此,官家猛地睁开眼,强自撑着坐了起来。
“朕……还不能歇下……啊!”
官家喃喃,可目光却下意识地落在对面墙上那幅《观书图》上。
画中老臣伏案而读,身侧立着个捧茶的小童。
他忽然想起盛长权那日在偏殿里,左臂滴着血,仍旧把他护得纹丝不动,又想起他在文渊阁校书,话少,却总能在一众喧嚣里把最要紧的那句挑出来。
这样的臣子,留给他那未出世的孩子,再合适不过了。
默许盛家与申家先行议亲,正是为了把这年轻人稳住。
眼下盛长权不过是侍读学士,若生的是公主,那他与申家结亲,便能借户部的势慢慢扎根,日后有申家保驾,仕途也顺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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