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沉重的灰布,缓缓压在法兰西的土地上。距离巴黎城还有三里地的官道上,尘土被马蹄踏得漫天飞扬,一队人马踉跄前行,人数不过几百,却拖拖拉拉扯出了半里长的队伍。
马蹄踏过坑洼的路面,发出杂乱无章的声响,时而有马匹失蹄,将骑者狠狠甩在地上,那人爬起来时顾不上拍去身上的泥污,踉跄着追上队伍,腰间的佩剑碰撞着甲胄,发出细碎而慌乱的叮当声。
队伍最前方,诺曼底公爵勒马而立。他骑在一匹毛色发黑的骏马上,马鞍两侧的挂袋早已歪斜,里面的干粮和水囊晃荡着,偶尔掉出一两块硬邦邦的麦饼,被身后的侍从匆匆捡起又塞回去。
公爵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边缘磨得发毛,还沾着暗红的血渍,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金发凌乱地垂下来,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紧抿的下颌线,下颌肌肉绷得紧紧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气息,胸口随着喘息剧烈起伏。
紧随其后的是贝尔纳伯爵,他的战马显然已经体力不支,鼻子里喷着白气,四蹄发软,每走一步都在打颤。伯爵一手死死攥着缰绳,一手按住腰间的伤口,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他时不时抬手抹一把脸上的尘土,指尖划过眼角,带出一道灰黑色的乌黑痕迹,原本整洁的贵族卷发此刻黏在头皮上,像一团乱糟糟的鸟窝。再往后,一众法国公爵、伯爵簇拥着,个个衣衫不整,甲胄歪斜,有的丢了帽子,有的散了腰带,还有人光着一只脚,踩着碎石路,每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停留。
谁能想到,这队狼狈不堪的人马,竟是法兰西最尊贵的一群人。不过半日之前,他们还在前线营地中等待勃艮第公爵的捷报,彼时帐篷里燃着温暖的炭火,桌上摆着烤肉和葡萄酒,贵族们高谈阔论,畅想着重创明军后的荣光。
可没等捷报传来,溃败的士兵就像潮水般涌了回来,嘴里喊着“明军来了”“快跑”,原本整齐的军阵瞬间溃散,盔甲、兵器丢得满地都是。
诺曼底公爵还没来得及披上铠甲,就被侍从架上战马,只能带着身边的贵族们仓皇逃窜,他们比普通士兵逃得更早,听到风声不对,便立刻收拾了简单的行装,舍弃了大部队,朝着巴黎的方向狂奔。
马蹄声从远及近,巴黎城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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