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闲人。
这么多年,他们已经有了某种默契了。
江涉在这片出了名声,不仅算卦准,字写得好,每次必然能得来好多鱼。小鱼和鱼苗丢了送回水中,中等大小的被他当场一卖,大的回家自己煮著吃。
他生意做得也散漫,三五天出来一趟,让一直在这埋伏著他的人总也摸不清规律。
太阳太烈的时候,前一次这郎君不出来,后一次却出来了。
有一次遇上雨天,大雨的时候,有人说是看到这位坐在船上钓鱼,他们以为是高人就有这种妙趣,下回赶上下大雨,他们打著伞披著蓑衣等在附近。
人竟然没来。
真是个怪事,也真是个怪人。
有人想要跟到这先生的家里去,想要亲自登门拜访。不知道为什么,脑子像是不清楚似的,脚自己就走错了路。稀里糊涂跟著走了几圈,好像又绕出了城。
到现在,这么多年了,他们连这怪人住在哪个坊,是不是住在长安都不知道。
妖怪帮他提著砰砰直响的大木桶。
江涉看了一眼那蹦跳的大鱼,沉甸甸的,得有几十斤,猫夫子最近教书,很是勤苦。这妖怪年纪小小桃李就满天下,现在还时不时给蜀州那两条蛇写信。
这样也好,省得他催著读书了。
江涉接手过来,自己拎著木桶。
「我来吧。」
几只狐狸假装成狗,一声不吭,偷偷咽了咽口水,他们又有大鱼吃了。也不知道这水里养了多少大鱼,怎么钓也钓不完。
一人一猫四狐,踩著夕阳回城。
如今是傍晚,城门快要关闭了。来城里卖东西的摊贩和农家们要赶紧出城,到处踏青的王孙公子们,也要赶紧回城。
马蹄声一串串,锦衣的年轻人护著屏风后的女眷。洗衣的妇人也提著木桶加紧脚步回家。夕阳照著春草,映出道道金光。
和许多人一起挤著进城门的时候,江涉听到一声。
「乐天!这边!」
他偏头看过去,那是几个二三十岁的文官,穿著或青或绯的衣袍,也是要回城的样子。他们穿著官袍,还有的骑著马,路边的行人都往边上让了让。
他正打量的时候,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哎,道友……?」
「真是江道友啊!我还当是看错了呢……道友好啊,我们有好多年不见了吧。」
江涉看过去。
对方晒得黑黑亮亮的,咧著白牙。竟然是个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