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他们回到了县城,重新躺在自家的床褥上,白居易还像做梦似的,感觉哪儿哪儿都不真实。
闭著眼睛,就是今天中午看到的那一切。
他翻来覆去,在床上烙饼似的左右翻身。妾室被他害得没睡早,从床上坐起来,不满问。
「怎么了?又想著明府的事?」
白居易一顿,才想起还有县令。
这在他心里已经不是什么麻烦事了,他连忙好声好气和对方说了几句话,自己钻身去了书房,兴奋地研墨,发现自己研过头了,又忙加了两滴水进去。
蘸墨,提笔。
白居易卷起袖子,兴奋铺纸。
《长恨歌》一名出来,他就想好了全诗的最后一句。但面对著素白的纸张,白居易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从哪里落笔。
万事开头难,写这首诗更是难,虽然是前朝的旧事,不比本朝讳莫如深,但什么东西能写,什么东西不能写,白居易心里大体有数。
刮了刮笔尖,白居易喃喃自语。
「我想想,该从什么地方写好呢……」
「有了。」
「汉皇重色思倾国……」
他下笔流畅,眼睛越写越亮,深夜里也不觉得困了,头脑极为清醒,就连书房外妻子和仆从催促了几声都没听到,只一字一句专心写下。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霓裳》是几十年前的名篇,据说,天宝年间,大唐盛时,许多高门贵胄都传唱《霓裳》。
后来随著战火,已经失传很多年了。
白居易也没听过这首曲子,更没见过好多作古的大臣们都写过的霓裳舞,没想到却在一场幻梦里见到了。
他想了想,到底是没有把霓裳的曲调谱写出来。
他既不通音律,也忘了那曲子大半,只含糊记得几个音,就算想写记都记不下来。更何况,他只是个县尉,家里祖宗十八代也接触不到《霓裳》这样的宫乐,写这首曲子完全没缘由。
纸上多了许多细细密密的文字。
白居易边写,边轻声念,不断修补。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
至此为止,便是他所亲眼见到的全部了。
白居易从小读诗书和史论,年少时候又受过乱军的迫害,再加上,天宝大乱也没过去很多年,许多经历过的老人都还活著,大体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没有停顿。
继续一字一句写著自己的诗。
「梨园弟子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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