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索索站起来,头垂得极低,几乎要埋进胸口,露出的半截颈子都染着羞红的霞色。
大官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溜了一圈,像带着钩子,最后落回她低垂的眼睫上。“既派了你来伴读,这书房里一纸一墨,一册一卷,自然都是你的份内事。”
他语调随意,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案上那卷刺眼的“闺中雅趣”,“想看什么,便看什么;想写什么,便写什么。何罪之有?”
香菱猛地抬起头,眼里先是茫然,继而像投入石子的深潭,骤然漾开难以置信的光彩。
那光刺穿了恐惧和羞耻,亮得惊人,仿佛枯井里骤然照见了一线天光。“老爷……当当真?”她声音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怕这恩典如泡影般一触即碎。
“老爷何时诓过你?”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微乱的散发,大手擦掉她脸蛋的泪珠,这小家伙是真被打怕了。
粗糙的触感却引得香菱身子又是一颤,那颤里却不再全是惊惧,还混杂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谢老爷恩典!”香菱深深福了下去,声音里带着哽咽,又似压抑不住的狂喜,“奴婢……奴婢活了这些年,到今日此刻,才……”
她顿住,似乎觉得这话太过僭越,不敢再说,只是那双眼,水光潋滟,直直望向西门庆,里头燃烧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新生的火焰,“才……才真真觉着是活了一遭!”
她只觉得心头一块巨石落地,继而涌起从未有过的、滚烫的感激。
大官人他目光扫过书案上那方端砚,墨池里尚余半池宿墨,乌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潭。又掠过那卷摊开的“闺中雅趣”。
“既如此,也该做你本份的事。”他踱到书案后,手指随意敲了敲那冰凉光滑的紫檀桌面:“你来,这些邀函帖子,老爷今日兴致好,要亲自写,正好你教我,权当练字,先叫我打个其他底子。”
“是!老爷!”她依言挪步过去,站在书案一侧,离西门庆有一步之遥。墨香、沉水香,还有那卷绣图若有若无的甜腻暖香,还有那股男人味丝丝缕缕缠绕过来,让她刚平复的心绪又有些紊乱。
“写……写什么?”她声音细若蚊蚋,目光根本不敢往那绣图上瞟。
西门庆并不答话,指了指椅子示意她坐下。
香菱只低着头,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挨着那宽大椅子的边缘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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