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有半分表露,只能眼睁睁看著帝王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
夜色渐浓。
乾清宫东暖阁内烛火通明。
鎏金烛台上,红烛燃得正旺,烛泪顺著烛身缓缓滑落,凝结成琥珀色的珠串,映得案几上的奏疏、笔墨都泛著暖光。
朱由校刚从温泉沐浴归来,换上一身皇帝常服,褪去了白日的疲惫,正端坐于紫檀木案前,继续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疏。
他手中朱笔挥动,时而圈点,时而批注,神色专注,殿内只听得见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陛下,各地督抚密折已送至。」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体干轻手轻脚地躬身而入,手中捧著一个黑漆木匣,匣上雕著繁复的云龙纹,锁扣处还挂著御赐的鎏金锁。
他将木匣轻轻放在案边,躬身退至一旁,垂手侍立,大气不敢出。
朱由校抬眸领首,示意他打开木匣。
王体干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锁扣,取出一叠密封完好的密折,共计二十余份,按地域顺序整齐排列在案上。
这些密折皆用特制的加厚宣纸书写,封皮上贴著督抚的私人火漆印。
朱由校逐一提笔翻阅,神色平静无波。
果然如往常一般,大半密折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内容。
福建巡抚奏报当地新产的荔枝甘甜多汁,愿献十车入京,供陛下品尝。
两广总督称得一樽千年珊瑚,色泽艳丽,造型奇特,欲献与圣君把玩。
这类密折,朱由校早已见怪不怪。
他拿起朱笔,在每份密折上都批下相同的八个字:「朕已知悉,勿送京师。」
对他而言,这些献物、献人的举动,不过是督抚们表忠心的手段,真正的要务,从不在这些虚浮的奉承里。
更重要的是,这密折制度本就是他掌控地方的关键。
他早已下旨,各地督抚每月必须按时上呈密折,无论有事无事。
上了密折,说「地方安靖」,那才是真的安稳。
可若是逾期未奏,或是找借口推脱,他反倒要疑心。
是不是当地出了叛乱、灾荒,或是督抚本人有了异心,才敢隐匿不报?
这般看似繁琐的要求,实则是帝王洞察天下、防患未然的权谋。
翻阅过半,朱由校的目光终于停留在三份密折上。
这三份密折的封皮虽与其他无异,但厚度明显更足。
他首先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封皮上印著「九边经略熊廷弼」的火漆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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