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迹这一身麒麟补服坐在院使的桌案后面,像是正在朱批的少年王爷。
陈迹翻了两页书,忽然抬起头:「书里说,桂枝汤服药后须佐热粥以助药力,为何麻黄汤便不用?都是发汗之剂,规矩却不同,可是因为麻黄汤乃峻汗之剂,其力已足,若再佐粥助之,恐汗出太过,反生他变?」
院判怔了怔,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这番话竟是有几分见地了。
可他不能让陈迹把太医院当做学堂,当即缓声道:「回禀武襄子爵,在下不知。」
蜡烛摇曳的灯火中,陈迹漫不经心道:「大人身为院判竟连医术总纲里的常识都不知道,怕不是景朝安插在我宁朝的谍探?」
院判面色大变:「等等,您容我想想!」
陈迹手指敲击著桌子也不催促。
两息后,院判回应道:「桂枝汤调和营卫,其力稍缓,佐粥者借谷气以助药力,使微汗而出,既不伤正,又能驱邪。而麻黄汤确实如子爵所言,无需粥佐。」
陈迹认真道:「多谢院判解惑。您忙您的去吧,我再坐会儿。」
院判如蒙大赦,拱了拱手,转身退出门去:「我去如厕。」
他刚低著头走出正堂,院使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问:「他怎么坐我位置上了,可是要查我案牍?」
院判回头看了一眼正堂的方向,神色复杂道:「大人,他恐怕真是来学医的。」
真是来学医的?
院使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哂笑一声:「正所谓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所不齿。这年头,但凡有真能耐的都去科举了,谁来学医?」
他下意识看向灯火下那位低头翻书的武襄子爵。
眼前这位风口浪尖上的人物,名声虽不好,却也是这京城里实打实的新晋权贵,如何能来学医?
院判解释道:「可他一坐便是一天,问的问题也都是医术总纲里的,分明是看进去了。」
院使左思右想:「便是真想学医也不行啊,他一个阉党天天待在我太医院,便是我等行得端、坐得正,也挡不住旁人非议。我等守住这太医院已是不易,如何能与这种人扯上干系,还是快些打发走吧。」
院使捋著发白的胡须,继续抱怨道:「再说了,谁家衙门不散班的?大家都有老婆孩子,他往这里一坐,谁敢走?便是为了太医们也得把这尊瘟神请走。」
院判诶了一声:「我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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