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路引,从柴碳局偷偷跑出来。我们混在百姓队伍里,从永定门进城,穿过城门洞就是天桥庙会,满街都是灯……」
说到此处,吴秀眼睛亮了几分:「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走马灯,一盏挨一盏,从街这头挂到街那头。红的、黄的、绿的、紫的,把整条街照得跟白天一样。不,比白天还好看。」
「满街都是人。卖糖人的、卖糖葫芦的、卖面具的、卖泥人的、卖花灯的,挑担子的、推车的、摆摊的、一个挨一个。有人在猜灯谜,有人在套圈,有人围著看变戏法。小孩子骑在大人脖子上,手里举著兔子灯,咯咯地笑。女子三三两两走在一起,头上戴著绒花,脸被花灯映得红扑扑的。」
吴秀笑著看向陈迹:「那年我六岁,站在街口人都看傻了。还是三哥拽了我一把,说,愣著干嘛,走啊……我们就那么走进人群里。」
吴秀的声音越来越慢,也不再看陈迹了:「人挤人,人碰人,肩膀擦著肩膀,袖子挨著袖子。到处都是热烘烘的,混著炒栗子的甜,混著烤羊肉串的焦香,还有炸丸子的油味。那些味道往鼻子里钻,钻得人肚子咕咕叫。」
吴秀似乎并不急著说自己那天夜里为何慌张,一直在说别的:「三哥拉著我,说,快看快看,有踩高跷的。我抬头看过去,几个踩高跷的人从我们头顶走过去,穿著戏服,画著花脸,走得稳稳当当。后面跟著舞狮的,狮子头一摇一晃,眼睛还会眨。再往前,有人在放烟火。那时候的烟火,比现在还好看些。一颗火弹打上去,砰的一声,炸成一朵花。红的、绿的、金色的,把天都照亮了。」
吴秀忽然轻叹一声:「我站在那里,仰著头,看著那些烟火一朵一朵地炸开,忽然就哭了。」
囚室里安静下来。
陈迹沉默许久,终于开口问道:「为什么哭?」
吴秀想了想,轻轻笑了一声:「不知道。」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身上的蟒袍:「后来我们走著走著,饿了,二哥从宫里带出来的银子被街面上的老荣偷了,最后是大哥用簪子换了五个热烘烘的羊肉包子,香得很。」
陈迹提醒道:「吴秀大人还没说自己为何慌张。」
吴秀靠在囚室的墙上,仰头看著头顶那扇小小的气窗。
月光从气窗漏进来,细细的一缕,落在他膝上:「正吃著包子呢,宫里来抓大哥和二哥的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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