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江潮涌,暗夜微光(下)
沪西,齐家安排的石库门亭子间里,莫莹莹正对着窗外的一方小小天空出神。母亲林婉贞已经服过药睡下了,屋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弄堂里隐约传来的叫卖声。
她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那半块玉佩。羊脂白玉在从南窗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玉佩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是一个古朴的“莫”字,边缘是断裂的痕迹,预示着它并非完整。这是父亲莫隆在她们姐妹满月时,特意请名匠雕琢,一分为二,寓意双生同心。
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玉面,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童年记忆碎片,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闪现——宽阔明亮的厅堂,父亲将她高高举起的笑声,母亲温柔哼唱的摇篮曲,还有……那个与她有着一模一样面孔,总是咿咿呀呀伸手要她抱的妹妹……
“妹妹……”莹莹低声喃喃,眼眶微微发热。她还活着吗?过得好吗?那另外半块玉佩,又在何方?
这十年,她们隐姓埋名,挣扎求生,母亲的身体更是每况愈下。洗不完的衣物,补不完的破洞,还有那些或怜悯或轻蔑的目光,早已将曾经那个不谙世事的官家小姐磨砺得坚韧而敏感。她深知,齐家的援助是恩情,但绝非长久之计。母亲说得对,她们必须靠自己站起来。进入洋行,是她踏入这个社会,寻找自立乃至未来为父伸冤的第一步。
她将玉佩小心地收回衣内,贴肉戴着,那冰凉渐渐被体温焐热。转身看向屋内唯一一张小桌上放着的几本旧书——那是母亲坚持让她学习的《女子国文》和《算术初步》,还有齐家福伯上次悄悄带来的几份过时的报纸。知识,是母亲在绝境中能为她争取到的最宝贵的财富。
“莹莹,”林婉贞不知何时醒了,靠在床头,声音虚弱却清晰,“过几日去洋行,衣着要整洁,言行要稳重。不该问的不同,不该说的不说。多看,多学,少开口。记住,我们如今……已不是从前了。”
“妈,我晓得轻重。”莹莹走到床边,为母亲掖了掖被角,“您放心,我会谨慎的。”
林婉贞看着女儿清丽而坚毅的侧脸,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本该是千娇万宠的年纪,却要早早背负起生活的重担和家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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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太湖畔的莫家村。
夕阳将湖面染成一片金红,渔船陆续归港。阿贝帮着莫老憨将满满一舱鲜鱼抬上岸,动作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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