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其他渔民也看着他。没有人说话。雾气在他们之间飘着,青色的。
莫老憨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阿贝坐在门口的矮凳上绣花。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莫老憨站在门口。扁担靠在门框上,竹子上那条血线已经干了,变成一种很深的褐色。他的脸上多了一道青紫色的淤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是马彪爬起来之后,趁他不注意,从地上捡起石头砸的。他没躲。因为那一刻他看见码头上所有的渔民都站起来了。一个,两个,五六个。他们手里没有扁担。但他们站起来了。这就够了。
阿贝站起来,手在绣布上停住了。她没有叫,没有哭,只是走进屋里,端出一盆清水。水里浸着一块干净的布。她把布拧干,轻轻地敷在莫老憨脸上的淤痕上。水是凉的。布是软的。她按着布,手指很稳。绣了十四年花的手,稳得像湖底的石头。
莫老憨闭上眼睛。布上的凉意渗进皮肤。脸上的疼,火辣辣的,被凉意一点一点浇灭。
“阿贝。爹今天打人了。”
“嗯。”
“爹打人是不对的。但有些人,不打不行。”
“嗯。”
阿贝把布翻过来,换了一面,重新敷上去。动作还是那么轻。莫老憨睁开眼睛,看着她。十四岁的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是柔和的。额头像她娘,宽宽的,老人说额头宽的人心也宽。眼睛像谁,他不知道。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莫老憨的,也不是她娘的。是阿贝自己的。像绣花针的针尖,小,但亮,能刺透最密的布。
“阿贝。爹可能闯祸了。”
阿贝把布从淤痕上拿下来,放进水盆里。清水变成了淡淡的粉色,是伤口渗出的血化开的。
“爹。不管什么祸。我们一起担。”
莫老憨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阿贝绣的那条手帕。鸳鸯。一只梳理羽毛,另一只回头看着。帕子被他叠得方方正正,贴着心口,被体温捂得温热。
“你绣的这只回头的鸳鸯。像爹。”
阿贝低下头。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阴影。她把帕子接过去,重新叠好,放回莫老憨的衣袋里。手在衣袋外面按了按,让帕子贴紧他的心口。
“爹。黄老虎不会罢休的。”
“我知道。”
“那我们怎么办。”
莫老憨没有回答。他看着门框上靠着的扁担。蜜色的竹子在午后的光线里像一截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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