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乳娘在菜场里偶然遇见他的外甥,便死记下住址。那个圈,殷红如一个没有合拢的伤口。
十八年来,这个老妇人没有一天不在赎罪。她守着这个秘密,守着这张纸条,等着有一天,能亲手交给那个被她抱走的孩子。
贝贝攥着纸条,眼泪终于落下来,一颗一颗砸在粗糙的纸面上,把那歪歪扭扭的字迹洇得更模糊了。她张开手,轻轻抱住了乳娘,也抱住那个从未谋面的、被赵坤囚禁过的孩子——四岁,锁在偏院,还不知道什么是人质,只会在黄昏里喊“娘,早点回来”。她想,她被抱走的那年也和那个男孩差不多大。她们都是被同一个人夺走童年的孩子。这念头让她把乳娘抱得更紧了些,像是替那个早已成家立业的木匠多抱了一下。
“乳娘,我不恨你。”她轻轻说,“被抢走孩子的滋味,我也尝过——我养母生过重病那年,有个江湖郎中趁乱差点抱走邻居家的小孩,我跟着追了好几条船才把人抢回来。所以我更不能恨你。你和我养母一样,都是顶好顶好的妈妈。”
那一夜,阁楼的灯亮到很晚。
林氏把压在箱底十八年的东西一样一样翻出来给贝贝看——莫隆年轻时写给她的一沓信,纸边脆得不敢重翻,她去狱中探望时莫隆写下的几句话,用炭条写在草纸边角,字迹洇过水依然倔强地挺着。还有贝贝当年用过的襁褓,那半块玉的老旧穗子,一双只穿了两个月的虎头鞋。“你小时候脚丫子特别大,才满月就把袜子顶穿了,奶妈说长大了肯定是个大手大脚的姑娘。”林氏用手掌比了一下那双小鞋,声音还在抖,却已经笑了。
贝贝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确实不小的脚,也跟着笑:“江南那边摇橹的姑娘脚都大。我姆妈——养母,脚也大,她能在船头站一整天不带晃的。”
“改天把养父养母也接过来,我们一起住。我要当面谢谢他们。”林氏把“谢谢”两个字咬得很郑重,郑重得近乎是另一种形式的托付:她把女儿再托付给那对江南的夫妇一次——不是托孤,是托福。贝贝用力点了下头,撑着自己的膝盖站起身。窗外月色照在那盆枯了又浇的文竹上,她在窗台前停了一瞬,忽然对那株再也不发芽的枯枝说了句:“明天给它换一盆新土。”莹莹在她后面接了一句:“土里掺点沙,水浇多了不烂根。”姐妹俩隔着两步远,各自说的都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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