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声音很远,像是从十六铺码头那边传来的。天边露出一线灰白,黑夜正一点点褪去。
这一夜,她们谁都没有合眼。
后来阿贝想起这个夜晚的时候,印象最深的不是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也不是那些石破天惊的真相,而是林氏问她的那句话——“吃得好不好?”
在乌桕滩,每次她回家,莫阿娘也这么问她。这个迟到了十八年的见面没有太多激烈的言语——那些最浓烈的情绪,大概已经在漫长的岁月里磨成了细细的粉末,融进血液里,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存在。
她摸了摸自己胸口的玉佩。它不再是半块了,可另一半还挂在另一个人的脖子上。两块玉合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家,但要真正嵌合成一个完满的圆,还需要时间。
而时间,从来都是最慷慨也最吝啬的东西。
窗外的天色由灰白变成了淡金。黄浦江上的汽笛声远远传来,悠长而深沉,像是这座大城苏醒前的第一个呼吸。新的一天刚刚开始。